彭城夜宿燕子楼②，梦盼盼③，因作此词。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回荷泻露，寂寞无人见。紞如三鼓④，锵然一叶⑤，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⑥。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⑦，为余浩叹。

说明

该词为作者元丰元年（1078）十月任徐州知州时的即景感怀之作。上片描写如水秋月和梦断寻人，下片则凭吊燕子楼，写古今如梦的浩叹，抒发了作者对人生宇宙的思考和感悟。

注释

①永遇乐：词牌名，又名《永遇乐慢》《消息》，双调一〇四字。

②彭城：在今江苏省徐州市。燕子楼：传说为唐朝张建封守徐州时所建。

●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

③盼盼：唐朝张建封的爱妾，尤善歌舞，张死后其并未改嫁，而是苦居燕子楼十年，在当时被传为佳话。

④紞：击鼓声。

⑤锵然一叶：落叶声。

⑥故园心眼：指怀念故园时那种望眼欲穿的心情。

⑦黄楼：指徐州东门城楼，为苏轼知徐州时所建。

译文

月色洁白如霜，夜风清凉如水，这秋天的景色无限清幽。小鱼在弯弯的水渠中蹦跳着，荷叶上的露珠随风摇落，只可惜现在已经夜深，如此美景却没有什么人来欣赏。夜空中传来了响亮的三更鼓声，一片树叶落地，我的梦因此中断。茫茫的夜色里，已醒之人到哪里去接着寻找梦里的悲欢离合呢？我只有一遍又一遍地在那园中的小路上踱步，心中十分惆怅。

我对长期漂泊天涯的生活感到了厌倦，只想归隐山林，而那故园的身影却也让我望眼欲穿，甚是想念。燕子楼早已人去楼空，昔日的佳人不知道在哪里？白白锁住了梁上那些燕子罢了。原来古今万事到头来都是一场空，有多少人能够如梦初醒呢？只是多了缠绵不断的旧欢新怨而已。将来后人再面对着这黄楼时，也会为我而怀古惜今吧。

词评

公“燕子楼空”三句语秦淮海，殆以示咏古之超宕，贵神情不贵迹象也。

——清·郑文焯《手批东坡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