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种山

帆落回潮，人归故国，山椒感慨重游②。弓折霜寒，机心已堕沙鸥③。灯前宝剑清风断④，正五湖，雨笠扁舟。最无情，岩上闲花，腥染春愁。

当时白石苍松路，解勒回玉辇，雾掩山羞。木客歌阑⑤，青春一梦荒丘。年年古苑西风到，雁怨啼，绿水葓秋。莫登临，几树残烟，西北高楼。

说明

种山在今浙江省绍兴市以北，越王勾践灭吴后，将功臣文种杀害并埋葬于此，后南宋高宗皇帝又因为误信秦桧谗言而杀害功臣岳飞，吴文英重过种山后念此而写下该词。

注释

①高阳台：词牌名，又名《庆春宫》《庆春泽慢》等，双调，一百字，前后片各十句，四平韵。

②山椒：山顶。

③弓折霜寒，机心已堕沙鸥：这里化用了《列子·黄帝篇》中的一个典故。讲的是有一个人喜欢鸟，经常和鸥鸟同行。结果有一日，其父要求他猎取鸥鸟，鸥鸟便久舞而不下。意思就是说，如果人动于内，则禽鸟也会有所察觉，这里作者是用来表明自己壮心未已。机心，指机巧功利之心。

④清风：一种宝剑的名字。

⑤木客：指山鬼。

译文

傍晚时分，潮水回落，舟船降帆靠岸，如今我重过种山，登上山顶，感慨非常。即便是霜冷弓断，沙鸥们也会被我的狩猎之心惊堕。我驾一叶扁舟，头戴青箬笠，身披绿蓑衣，迎着风雨遨游太湖，就着灯光观看我那清风宝剑。最可恨的是，那文种墓前的闲花野草，似乎也带着血腥的剑下之气，沾染成了春愁一片。

当年文种墓道的白石路两旁有几列青松，埋葬下文种之后，解开系马的缰绳，送葬的玉辇回去了，雾气香冥，就连这青山也为忠贤之人的逝世而替越国感到羞愧。秋坟山鬼歌罢，英雄人物的青春梦想就只剩下了这一座荒凉的墓冢了。种山一带的古林苑，每年的秋天都只有水边的鸿雁在碧绿的江水和红色的蓼花之间哀怨啼鸣。还是不要登临山水吧，反正看到的也不过是残烟败柳，西北望高楼，也不见长安。

词评

求词于吾宋者，前有清真（周邦彦），后有梦窗。此非焕之言，四海之公言也。

——宋·尹焕《花庵词选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