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李伯纪丞相②

曳杖危楼去。斗垂天，沧波万顷，月流烟渚。扫尽浮云风不定，未放扁舟夜渡。宿雁落，寒芦深处。怅望关河空吊影，正人间，鼻息鸣鼍tuò鼓③。谁伴我，醉中舞④？

十年一梦扬州路⑤。倚高寒，愁生故国，气吞骄虏⑥。要斩楼兰三尺剑⑦，遗恨琵琶旧语⑧。谩暗涩，铜华尘土⑨。唤取谪仙平章看，过苕溪，尚许垂纶否⑩？风浩荡，欲飞举。

说明

该词表达了作者对李纲反对议和、坚决主战的行为的支持和敬仰，希望李纲能够东山再起，重整朝纲，收复失地，同时劝诫当朝统治者应当吸取前朝的教训。全词充满了忠义之气，抒发了作者气吞骄虏和豪情壮志的爱国热忱。

注释

①贺新郎：词牌名。又名《贺新凉》《金缕曲》等。

②李伯纪：即李纲，北宋末年至南宋初年著名抗金英雄，字伯纪，号梁溪先生。靖康元年（1126），金兵攻入汴京，时其任京城四壁守御使，团结军民击退金兵，但不久却被主和派所排挤。宋高宗即位初，曾经起用其为相，并力图革新内政，但仅仅七十七天便遭罢免。绍兴二年（1132），复起用为湖南宣抚使兼知潭州，但不久又被罢官。后其多次上疏陈述抗金大计，但均未被采纳。绍兴十年（1140）正月十五病逝于仓前山椤严精舍寓所，赠少师。淳熙十六年（1189），特赠陇西郡开国公，谥号忠定。

③鼻息鸣鼍鼓：意思是当人们熟睡的时候，鼻息就好像是击打用鼍皮所蒙制的鼓一样，即“鼾声如雷”。鼍鼓，用鼍皮所蒙制的鼓。鼍，一种生活在水里的生物，俗称猪婆龙。

④谁伴我，醉中舞：这里是化用东晋祖逖和刘琨夜半闻鸡而同起舞剑的故事。

⑤十年一梦扬州路：化用杜牧诗歌《遣怀》“十年一觉扬州梦”，借指十年前，即建炎元年，金兵分道南侵，宋高宗避难于扬州，后至杭州，而扬州则被金兵焚毁。十年之后，宋金和议已成，主战派惨遭迫害，恢复中原之梦破灭。

⑥骄虏：因《汉书·匈奴传》中称匈奴为“天之骄子”，故这里是代指金人。

⑦要斩楼兰三尺剑：指西汉傅介子出使西域而斩楼兰王的故事，见《汉书·傅介子传》。

⑧遗恨琵琶旧语：指汉代王昭君出塞和亲之事，因其善弹琵琶，有乐曲《昭君怨》，故而用“琵琶旧语”代指。

⑨谩暗涩，铜华尘土：指叹息和议已经成为定局，即使有宝剑也不能上阵杀敌，只能任由它生出铜锈，弃于尘土之中。暗涩，指宝剑上布满了铜锈，失去了光彩和作用。桐华，即铜锈。

⑩垂纶：即垂钓。纶，钓鱼用的丝线。因姜尚在渭水边垂钓，后遇周文王，故后世用垂钓来比喻隐居。

译文

拖着手里的拐杖独自上高楼，仰望那低垂在夜空中的北斗七星，俯瞰那翻滚着万顷碧波的沧江，月光流泻在烟雾迷蒙的洲渚。浮云被一扫而净，寒风飘荡不定，令我不能乘着小船连夜飞渡。鸿雁已经栖息在了那萧索的芦苇深处。我独自怀着惆怅的心情眺望着祖国破碎的山河，形影相吊、徒然无功，人间这个时候，正是人们熟睡、鼾声如雷之时，有谁肯陪伴我乘着酒兴而起舞呢？

扬州路走遍，十年仿佛一场噩梦。我独自倚靠着高楼栏杆，感受着夜的寒冷，心中想到故国，心中忧愁，恨不得能够一口气将那金人吞掉。我要用手中的宝剑亲手杀死那叛乱的金朝统治者，绝不让昭君出塞的悲剧重新上演。只是可恨和议已经成为定局，即使有宝剑也不能上阵杀敌，只能任由它生出铜锈，弃于尘土之中。我要请您来评论评论，经过苕溪的时候，我们是否还有垂纶放钓的机会？长风浩荡，吹得我雄心勃勃，忍不住想要乘风飞上九天而去。

词评

慷慨激昂，数百年后，尚可想其抑扬磊落之气。

——《四库全书总目提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