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蓬莱阁有感

步深幽②。正云黄天淡，雪意未全休。鉴曲寒沙③，茂林烟草④，俯仰千古悠悠⑤。岁华晚，飘零渐远，谁念我，同载五湖舟？磴古松斜⑥，崖阴苔老⑦，一片清愁。

回首天涯归梦，几魂飞西浦⑧，泪洒东州。故国山川，故园心眼，还似王粲登楼。最负他，秦鬟妆镜⑨，好江山，何事此时游！为唤狂吟老监⑩，共赋销忧。

说明

该词写作者登临古阁，观景伤情，词风含蓄委婉，但劲气内蕴，充满了对故国的惋惜和怀念之情。

注释

①一萼红：词牌名。

②步：登上。

③鉴曲：出自《新唐书·贺知章传》“有诏赐《镜湖剡川》一曲”，镜湖，即鉴湖。

④茂林：指兰亭，出自王羲之《兰亭集序》：“此处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

⑤俯仰千古悠悠：化用王羲之《兰亭集序》“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之句。

⑥磴：指石级、山路。

⑦崖阴：山崖背阴之处。

⑧几：几度、几次。

⑨秦鬟妆镜：指形似发髻的秦望山（在今绍兴东南）和镜湖。

⑩狂吟老监：指贺知章。据《旧唐书·贺知章传》记载：“知章晚年尤加纵诞，无复规检，自号四明狂客，又称秘书外监，遨游里巷，醉后属词，动成卷轴，文不加点，咸有可观。”这里作者是感叹去哪里寻找像贺监这样的人，一起来吟咏消忧呢。

译文

登上那盘曲幽深的小路，只见云黄天淡，犹有残雪，寒意未消。澄澈明净的镜湖映衬着墙垣破败的兰亭，修竹茂林、丛生衰草都被笼罩在凄凉柔和的云雾之中。俯仰之间，已经过去了悠悠千古岁月。我已经快要老了，可漂泊的步伐却不停歇，越行越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尽头。谁可以和我一起，远离尘嚣，避开这人世的离乱，驾驶一叶小舟泛于五湖四海？古老的石级旁，古松倒挂，横斜悠然，山崖背阴之处长满了厚厚的苔藓，景色十分凄冷，引发了我满腹唏嘘感慨的清愁。

回首往事，我独自天涯漂泊，对于故国故园，也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回去。多少次了，我魂飞西浦、泪洒东州，如今终于故地重游，却生出了王粲登楼那样的悲哀感受。形似发髻的秦望山仿佛是美人正对着镜湖弄妆梳洗，惹人爱怜，这样美好的山河景色，却受到了经年的践踏和蹂躏，我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选择登临游览呢？算了，还是去哪里寻找一位像贺监那样的人，一起和我吟咏消忧，疏狂图一醉吧！

词评

苍茫感慨情见乎词，虽使清真、白石为之，亦无以过，当为草窗集中压卷。

——清·陈廷焯《词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