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梁汾①

德也狂生耳②。偶然间、缁尘京国③，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④，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遂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⑤，向樽前⑥、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

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⑦，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⑧、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说明

此词可谓是纳兰性德成名作之一。时值纳兰性德初识顾贞观，得知其友吴兆骞被污流放的遭遇，决心帮助营救吴兆骞。此词抒发了作者对现实的不满与愤懑，对古今文人的遭遇所不平，将自己当下的情感一一道来。

注释

①梁汾：纳兰性德好友顾贞观，字华峰，号梁汾。两人于清康熙十五年相交，两人惺惺相惜，直至纳兰性德病逝。

②德：作者自称。

③缁尘京国：指奔走在多风尘的京城中供职，衣服被染成黑色。缁，染黑。出自陆机《为顾彦先赠妇》：“京洛多风尘，素衣化为缁。”

④赵州土：作者此处将自己与平原君相较，以此自期。平原君死后未葬赵州，但因为是赵国公子，又是赵相，故称其墓为赵州土。作者此以平原君自比、自期。李贺《浩歌》诗：“买丝绣作平原君，有酒惟浇赵州土。”

●共君此夜须沉醉

⑤青眼：表示对某人喜爱与尊重。喜则平视，为青眼；蔑视则眼向上视之，为白眼。《晋书·阮籍传》：“籍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及嵇喜来吊，籍作白眼，喜不怿而退。喜弟康闻之，乃赍酒挟琴造焉，籍大悦，乃见青眼。”

⑥樽：酒杯。

⑦蛾眉谣诼：化用自《楚辞·离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表示作者洒脱，不畏他人之言，亦不受他人影响。

⑧后身缘：佛家语，指来生的缘分。

译文

我曾狂妄不羁，身在京城官场只因高贵门第的出身和命运不经意的安排。这却并非我内心所求，像赵国平原君那般广结天下贤德之士才是我所愿所期。这样的心思有谁真的懂我呢？未承想今日竟能遇到你这般知己。生命未逝，岁月仍长，让我们忘却悲伤，把酒当歌。

今夜我们只需尽情开怀畅饮，古今德才兼备的人总免不了受谣言之伤，且由他去。岁月漫漫，事事诸多，不必耿耿于怀，让它们如风般消散吧。即便日后我们遭遇苦难困境，友谊也一直长存。缘分可遇不可求，来生也难再遇您这样的知己。这番话，望您一直放于心上。

词评

或者谓（性德）高门贵胄，未必真嗜风雅，或当时贡谀者代为操觚耳。今其词具在，骚情古调，侠肠俊骨，隐隐奕奕……嗟乎！蛾眉谣诼，没世犹然。真赏难逢，为可累息。

——清·杨芳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