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景楼

江左占形胜①，最数古徐州②。连山如画，佳处缥缈著危楼。鼓角临风悲壮，烽火连空明灭，往事忆孙刘③。千里曜戈甲④，万灶宿貔pí貅xiū⑤。

露沾草，风落木，岁方秋。使君宏放⑥，谈笑洗尽古今愁。不见襄阳登览，磨灭游人无数，遗恨黯难收。叔子独千载⑦，名与汉江流。

说明

该词为宋孝宗隆兴二年十月初，陆游陪同镇江府知事方滋登览北固山上甘露寺内的多景楼时所作，借记录一时之兴会而写千古之兴亡。

注释

①江左：江东。江指长江。

②徐州：指镇江，又称南徐州。

③往事忆孙刘：指三国时孙权和刘备联合破曹之事。

④曜：照耀。

⑤灶：军中的炊灶，这里代指营垒。貔貅：古代神话传说中一种凶猛的瑞兽，又称天禄或辟邪，这里代指勇士。

⑥使君：古代对州郡长官的称呼，这里指方滋。宏放：通达豪放。

⑦叔子：西晋大将羊祜（hù），字叔子，镇守襄阳时曾登临悲叹。

译文

江东这一带，地势最为险要的便是镇江。这里峰峦叠嶂，云水浩渺，高楼林立，江山如画。战事又起，烽火明灭，那风中的战鼓亦显得格外悲壮，这让我联想到当年孙权和刘备联合破曹之事。当时的场景一定是兵戈战甲排成千里，熠熠生辉，营垒中睡着猛士。

此时正是金秋时节，风吹叶落，寒露生起。方滋啊，你的气魄果真通达豪放，这登览而产生的今古愁，被你谈笑间就一扫而光。你看那到襄阳游览过的人虽然很多，可惜除了羊祜，剩下的人都没有完成建功立业的宏愿，空有一生怨恨和遗憾，只有羊祜的英名随长江万古长流。

词评

陈之词“气舒”，故“劲气直达，大开大阖”；陆之词“气敛”，故“潜气内转，百折千回”。陈如满弓劲放，陆则引而不发。陆较陈多积蓄，多意蕴，因此更显得沉着凝重，悲慨苍凉。

——陈匪石《声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