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数十年事，十处过中秋。今年新梦①，忽到黄鹤旧山头②。老子个中不浅，此会天教重见，今古一南楼③。星汉淡无色，玉镜独空浮④。

敛秦烟，收楚雾⑤，熨江流⑥。关河离合⑦，南北依旧照清愁。想见姮娥冷眼⑧，应笑归来霜鬓⑨，空敝黑貂裘⑩。酾shī酒问蟾兔?，肯去伴沧洲?？

说明

该词围绕中秋赏月，描写了自己眼见得时事艰难却无力力挽狂澜、十年奔走仕途而徒然无功的悲哀和意欲归隐田园的心思。淳熙九年，范成大在建康任上连续五次上书，最终得归乡里。

注释

①新梦：指未曾料到。

②黄鹤旧山头：黄鹤山，又名黄鹄山，在湖北武昌西，今称之为蛇山，相传仙人王子安曾经驾黄鹤路过此地，因而得名。

③老子个中不浅，此会天教重见，今古一南楼：《世说新语·容止》记载，东晋庾亮镇守武昌时，曾经和自己的僚属殷浩等人在秋夜登上南楼，并曰“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吟诗宴饮，谈笑甚欢，这里是作者借此典故来形容自己这次登南楼游乐的情景。个中，此中。

④玉镜：指月亮。

⑤敛秦烟，收楚雾：秦、楚分别指古时秦国和楚国所在之地，因北秦南楚，故这里借此泛指北地和南地。意思是北方的烟霭散去，南方的水雾消弭。

⑥熨江流：形容江面之平静。熨，烫平。江，长江。

⑦离合：偏义复词，指分裂。

⑧冷眼：指对待事物的冷静或冷淡的态度。

⑨霜鬓：鬓发如霜，形容年老的样子。

⑩空敝黑貂裘：指《战国策·秦策》中苏秦为游说秦王而连续十次上书，但均未被采纳，直至资财用尽，就连身上所穿的黑貂裘也破旧不堪，不得不离秦返家的故事。这里是代指作者理想未能实现。空，白白地。敝，破旧。

?酾酒：斟酒。蟾兔：传说中月宫里有玉兔和玉蟾蜍，这里用来代指月亮。

?沧洲：水边之地，比喻隐者居住的地方，这里代指作者故乡。

译文

细细算来，我在官场上十年沉浮，在十个不同的地方度过了每年的中秋佳节，却没有想到今年竟然来到了黄鹤山。今天我登上山顶，豪兴匪浅，忽然联想到当年庾亮镇守武昌时，也曾经和自己的僚属殷浩等人在秋夜登上南楼，吟诗宴饮、谈笑甚欢的往事，看来这真是上天故意的安排，让历史上的情景重现，前人我辈皆游乐在南楼。银河浩渺，暗淡无光，只有月亮独自挂在高空中，皎洁明亮。

北方的烟霭散去，南方的水雾消弭，长江水面平静得像是被人熨烫过一般。如今南北分裂、山河破碎，只有这清冷的月光依旧笼罩着两地，引发人们无限的哀愁。想来那月宫里的嫦娥仙子冷眼旁观世事，看到我这白发苍苍、衣衫破旧、一事无成、怏怏归去的落魄相，肯定也要嘲笑我一番。斟满美酒，举杯对月，月亮啊，你可否愿意陪我归隐家乡？

词评

这首词的意境是豪放、阔大的，风格飘逸潇洒，语言流畅自如。

——王晓亮《宋词三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