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

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知君为我新作，窗户湿青红①。长记平山堂上②，欹枕江南烟雨③，杳杳没孤鸿。认得醉翁语④：“山色有无中⑤。”

一千顷，都镜净，倒碧峰。忽然浪起，掀舞一叶白头翁。堪笑兰台公子⑥，未解庄生天籁，刚道有雌雄⑦。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说明

该词熔写景、抒情、议论为一炉，在艺术构思上具有大开大合、跌宕多姿的特点，体现了作者内心身处逆境而大气凛然、泰然自若的精神状态，同时亦充分彰显了作者词风的奔放雄奇。

注释

①湿青红：指漆的颜色鲜润。

②平山堂：宋仁宗庆历八年（1048）欧阳修在扬州时所建。

③欹：倾斜，歪向一边。

④醉翁：指欧阳修。

⑤山色有无中：原出自王维《汉江临泛》：“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后欧阳修《朝中措》词借用“平阑槛倚晴空，山色有无中”。

⑥兰台公子：指战国时楚辞赋家宋玉，相传曾做兰台令。

⑦刚道：硬说。

译文

在落日的余晖中，我卷起绣帘眺望远方，只见亭下的江水在远处和天空连成一片。我知道你为了迎接我的到来，特意将窗户涂上了新鲜的朱漆，这让我忍不住想起当年在平山堂时斜靠着枕席，静静欣赏江南朦胧烟雨，远远地看到天空那边有孤雁出没的情景来。而今天此情此景，也让我体会到醉翁欧阳修的词句中所描绘的那种山色若隐若现的美丽景色。

江面广阔明净，倒映着岸上翠绿的山峰。忽然间却变得波涛汹涌，一个白头渔翁驾着一叶扁舟在这风浪中掀舞，这让我想到了宋玉的那首《风赋》。可笑宋玉并不理解庄子的风是天籁一说，还硬说什么风有雄雌之分。其实，一个人只要具有至大至刚的浩然正气，就能够在任何环境下都可以泰然地享受那千里雄风带来的无穷快意。

词评

其精微超旷，真足以开拓心胸，推倒豪杰。

——清·刘熙载《艺概·诗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