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洛阳往孟津道中作

今古北邙mánɡ山下路①，黄尘老尽英雄。人生长恨水长东②。幽怀谁共语，远目送归鸿③。

盖世功名将底用，从前错怨天公。浩歌一曲酒千钟。男儿行处是，未要论穷通。

说明

自金宣宗兴定二年（1218），元好问举家搬迁至河南登封后，其行迹一直在河南地区，该词便写于其由洛阳赶赴孟津的路上，作者借景抒情，吊古伤今，抒发了未能建功立业的幽怨和自我超脱的放达。

注释

①北邙山：在今河南洛阳市北，因为古代的王侯公卿多葬于此山，故而有“黄尘老尽英雄”的感慨。

②人生长恨水长东：出自南唐后主李煜词《相见欢》。

③“幽怀”二句：化用贺铸词《六州歌头·少年侠气》：“手寄七弦桐，目送归鸿。”

译文

从古至今，那北邙山下的黄土埋葬了多少曾经盛极一时、叱咤风云的英雄人物。人生如流水，源源不断地向东奔流不复回，生命短暂且时光不可倒流，这是人类共同的遗恨。我心中有不平事，愁情满怀，又有谁来与我谈论排遣？我只能远远地目送那远去的大雁，兀自哀怨。

说到底，盖世功名又有什么用呢？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以前我对天意和命运的抱怨实在是太过浅薄了。不如抛开一切羁绊，且吟唱一曲长歌，纵饮千杯美酒。男儿在世，建功立业并不是妄举，但不可以为此而舍弃生命本来的目的，如果只是着眼于富贵荣华这些身外之物，则必然会导致穷则颓废猥琐，达则飞扬跋扈，因此切不可以贫富顺逆来作为人生的标准而审己度人。

词评

好问才雄学赡，金元之际屹然为文章大宗，所撰《中州集》，意在以诗存史，去取尚不尽精。至所自作，则兴象深邃，风格遒上，无宋南渡末江湖诸人之习，亦无江西流派生拗粗犷之失，至古文，绳尺严密，众体悉备，而碑版志铭诸作，尤为具有法度。

——《四库全书总目·遗山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