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赴广东,实之夜饯于风亭。
束缊yǔ宵行十里强②。挑得诗囊③,抛了衣囊。天寒路滑马蹄僵,元是王郎④,来送刘郎。
酒酣耳热说文章。惊倒邻墙,推倒胡床⑤。旁观拍手笑疏狂⑥。疏又何妨,狂又何妨?
说明
宋理宗嘉熙三年(1239),刘克庄到广东潮州做通判,其挚友王实之设夜宴相送,因作此词,以戏谑调侃的笔调来抒发作者胸中之不平,以玩世不恭的疏狂外表来掩盖内心不得志的痛苦。
注释
①一剪梅:词牌名。周邦彦词有“一剪梅花万样娇”句,故名《一剪梅》。
②束缊:用乱麻搓成火把。宵行:化用自《诗经·召南·小星》“肃肃宵征,夙夜在公”,这里形容远行劳苦。
③诗囊:装书的袋子。
④元:通“原”。
⑤胡床:一种坐具,也就是交椅,可以转缩,便于携带。
⑥疏狂:指不受拘束,纵情任性。
译文
举着用乱麻搓成的火把在夜里远行了十里有余,只顾着挑着诗囊赶路却将衣服都弄丢了。天气十分寒冷,路面湿滑,马蹄都快要冻僵了。这是在干什么呢?原来是我的好朋友王实之在为我刘克庄送行啊。
酒喝到尽兴时,耳根子发热。我们一起讨论起文章来,说话的声音之大惊倒了邻居的围墙,推倒了胡床,旁观的人们对我们拍手称笑,说我们实在是太任性粗疏而又狂妄自大了,于是我们回答他说:“任性粗疏又怎么样?狂妄自大又怎么样呢?”
词评
潜夫感激豪宕,其词与安国相伯仲,去稼轩虽远,正不必让刘(过)、蒋(捷)。世人多好推刘、蒋,直以为稼轩后劲,何也?
——清·陈廷焯《白雨斋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