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观潮①

浪涌蓬莱②，高飞撼、宋家宫阙③。谁荡激、灵胥xū一怒④，惹冠冲发。点点征帆都卸了，海门急鼓声初发。似万群、风马骤银鞍，争超越。

江妃笑⑤，堆成雪。鲛人舞⑥，圆如月。正危楼湍转，晚来愁绝。城上吴山遮不住⑦，乱涛穿到严滩歇⑧。是英雄⑨、未死报仇心，秋时节。

说明

钱塘江每每涨潮便声势浩大，作者以伍子胥的典故为基础，描绘了一幅汹涌澎湃的钱塘江观潮图。其中运用比喻、拟人、夸张等修辞手法，将钱塘江潮水之气势表现得淋漓尽致。作者既描绘出了壮丽动人的自然景观，又赞颂了古人英勇不屈的精神。这浩大的潮水仿佛打在了作者心中，浩大而宏伟，又带着人文情怀。

注释

①钱塘：古县名。地址在今浙江省。词中指钱塘江。

②蓬莱：蓬莱山。与瀛洲、方壶并称为传说中的三座仙山。此处指江上小洲。

③宋家宫阙：因南宋都城临安位于钱塘江边，故以此代指临安（今杭州）。

④灵胥：指春秋时期吴国的伍子胥。传说伍子胥死后为潮神。陆游《舍西晚眺示子聿》：“秋涛常记犯灵胥，季子双髦尚髧如。”文天祥《送行中斋》之三：“鲁仲偶不逢，随世本非愿。灵胥目未抉，端欲诣所见。”

⑤江妃：传说中的神女。汉人刘向《列仙传·江妃二女》：“江妃二女者，不知何所人也，出游于江汉之湄，逢郑交甫，见而悦之，不知其神人也。”

⑥鲛人：即传说中的人鱼。任昉《述异记》卷下：“南海中有鲛人室，水居如鱼，不废机织，其眼泣则出珠。”

⑦吴山：山名，位于今杭州凤山门内。田汝成《西湖游览志·南山城内胜迹·吴山》载：“春秋时为吴南界，以别于越，故曰吴山。或曰，以伍子胥故，讹伍为吴。故《郡志》亦称胥山，在镇海楼之右。盖天目为杭州诸山之宗，翔舞而东，结局于凤凰山，其支山左折，遂为吴山。”

⑧严滩：即严陵滩，东汉严子陵垂钓之处，位于今钱塘江下游富春江畔。唐人黄滔《祭先外舅》：“实期归钓严滩，终栖郑谷。”

⑨英雄：指伍子胥，其化为潮神后怨恨吴王，作者以此含蓄表达了对清朝的不满。王充《论衡·书虚篇》：“吴王夫差杀伍子胥，煮之于镬，乃以鸱夷囊，投之于江。子胥恚恨，驱水为涛，以溺杀人。”

译文

钱塘江波涛汹涌，水势浩大。潮头袭来，如同蓬莱山般陡立。巨浪高高掀起，似是与天色融为一体。曾经的宋朝都城都被这番景象所震撼。是谁使潮水如此激荡汹涌？是那怒发冲冠的潮神伍子胥。江面上已看不到船只，滚滚潮声从入海口传来，似乎极力打鼓一般，脚下的土地仿佛也开始晃动。突然间浪头不断跳跃，如同万匹骏马奔腾而来，迅猛湍急，争相前行，声势浩大。

江面上仿佛有仙子阵阵欢笑，她撒下的珠串化为了浪花，又好似化作成堆的白雪。江水又好似人鱼在舞蹈，喜极而泣的泪珠化为了珍珠，像天上的明月一般皎洁透亮。置身于高楼之上，看着江水湍急转折，水势凶猛，心中顿生悲愤之情。潮水不停地翻滚，吴山也无法阻挡，直至穿过严陵滩方才停歇。那被冤死的伍子胥至今仍难忍悲愤，将愤怒宣泄于深秋时节。

词评

此词沉雄悲壮，卓为千古名作，如目睹潮至。雄文骇俗，读之起舞。

——清·陈廷焯《云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