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尽说江南好，游人只合江南老①。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垆边人似月②，皓腕凝霜雪③。未老莫还乡，还乡须断肠④。

说明

这组词创作于韦庄晚年寓居蜀地时期，是作者为回忆江南旧游而作。韦庄生在唐帝国由衰弱到灭亡、五代十国分裂混乱的时代，一生饱经乱离漂泊之苦。黄巢攻破长安，他逃往南方，到处流浪。直到 59 岁，才结束了这漂泊流离的生活。这组词内容与他的流浪生活密切相关，寄托了他对于唐朝故国的一份忠心的感情。

注释

①游人：这里指漂泊江南的人，即作者自谓。只合：只应。根据中国古典文学专家叶嘉莹教授的研究，韦庄的《菩萨蛮》五首词中的“江南”，都是确指的江南之地，并非指蜀地。

②垆边：指酒家。垆，旧时酒店用土砌成酒瓮卖酒的地方。《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记载，司马相如妻卓文君长得很美，曾当垆卖酒：“买一酒舍沽酒，而令文君当垆。”

③皓腕凝霜雪：形容双臂洁白如雪。凝霜雪，像霜雪凝聚那样洁白。

④“未老”二句：年尚未老，且在江南行乐。如还乡离开江南，当使人悲痛不已。须，必定，肯定。

译文

人人都说江南好，游人应该在江南待到老去。春天的江水清澈碧绿比天空还要明净，躺在游船画舫之中，和着雨声入睡，又是何等之美，何等之空灵。游人可以在有彩绘的船上听着雨声入眠。

江南酒家卖酒的女子长得很美，卖酒撩袖时露出的双臂洁白如雪。年华未衰之时不要回乡，回到家乡后必定更加抑郁哀凉。

词评

此首写江南之佳丽，但有思归之意。起两句，自为呼应。人人既尽说江南之好，劝我久住，我亦可以老于此间也。“只合”二字，无限凄怆，意谓天下丧乱，游人漂泊，虽有乡不得还，虽有家不得归，唯有羁滞江南，以待终老。“春水”两句，极写江南景色之丽。“垆边”两句，极写江南人物之美。皆从一己之经历，证明江南果然是好也。“未老”句陡转，谓江南纵好，我仍思还乡，但今日若还乡，目击离乱，只令人断肠，故唯有暂不还乡，以待时定。情意婉转，哀伤之至。

——唐圭璋《唐宋词简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