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军队受库图佐夫及其司令部和彼得堡皇上的双重指挥。在彼得堡,还是在得到放弃莫斯科的消息之前就已经拟订了详细的全面作战计划,并且送交库图佐夫作为行动指南。虽然这个计划是以假定莫斯科在我军手中的情况下制订的,但是仍旧得到司令部的认可并准备执行。库图佐夫在报告中只是说,在远处牵制敌军实施起来常常比较困难 [1] 。于是为了解决遇到的困难,彼得堡送来了新指示,派来新人员负责监督和上报库图佐夫的行动。
此外,现在俄国军队司令部得到了全面改组。阵亡的巴格拉季翁和愤然辞职的巴克莱 [2] 留下的空缺需要得到补充。正在十分慎重地考虑如何安排更好:是把甲调到乙的位置上、把乙调到丙的位置上,还是相反,把丙调到甲的位置上,等等,除了让甲和乙满意之外,似乎还有某些事情与此有关联。
在全军司令部里,库图佐夫和他的参谋长贝尼格森之间的相互敌视、皇上亲信的参与以及人员的变动,使得各个派系的斗争——甲暗算乙,丙暗算丁,等等——在所有可能的出现调动和改组的地方进行得比平时更加复杂。在这些暗算中,钩心斗角的焦点主要是所有人都想控制的军事行动的指挥权,但是军事行动并不受制于他们,而是该怎样进行就怎样进行着,也就是说,它从来不迎合人们的臆想,而是取决于群众的根本态度。所有这些错综复杂、相互交织的臆想在上层看来只不过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的忠实反映罢了。
“米哈伊尔·伊拉里奥诺维奇公爵!”库图佐夫在塔鲁季诺战役后收到的皇上在十月二日写的信中说,“九月二日起莫斯科落入敌军手中。您最后的报告是二十日发出的;在整个这段时间里,您不但没有采取任何抗击敌军和解放故都的行动,根据您最后的报告来看,您甚至还在后退。谢尔普霍夫已被一支敌军占领,图拉及其著名的、对部队来说至关重要的工厂也处于危险之中。我根据温岑格罗德将军的报告得知,敌军万人部队正沿彼得堡大道行进。另外一支几千人的队伍也在向德米特罗夫逼近。第三支队伍沿着弗拉基米尔大道向前推进。第四支庞大队伍正处于鲁扎和莫扎伊斯克之间。拿破仑本人到二十五日时还在莫斯科。根据上述情报来看,敌人已经兵分几路分散部队,拿破仑本人及其近卫军还在莫斯科,在这种情况下难道您还认为您面临的敌军力量大得令您无法反攻吗?大概恰恰相反,可以预测,他会派比您率领的部队弱得多的几支小队伍或者至多一个军的力量追击您。看来,利用这些情况您可以卓有成效地进攻比您弱小的敌人并且消灭它,或者至少迫使其撤退,从而收复现在被敌军占领着的各省的大部分国土,以此解除图拉和其他内地各省面临的危险。如果敌军派出强大军队逼近不可能留有很多部队的现都彼得堡,那您将负有责任,因为您指挥交给您的部队果断积极行动就会有一切办法消除这种新的不幸。请您记住,您应该为因莫斯科失守而受到侮辱的国家负责。我随时都在准备嘉奖您,对此您有切身体验。现在我的这种想法并没有减弱,但是我和俄国有权期望您尽心竭力、坚决果断并取得成绩,您的智慧、军事才能以及您所统率的部队的骁勇,都向我们预言您将不负众望。”
但是当这封说明力量对比关系已经在彼得堡人士的头脑中得到反映的信件还在路上时,库图佐夫就已经无法阻止他统率的部队发动进攻,于是战斗开始了。
十月二日哥萨克沙波瓦洛夫在侦察时用枪射死了一只兔子,射伤了另外一只。在追逐受伤的兔子时,沙波瓦洛夫深入到一片森林,碰到了没有任何警备措施的缪拉部队的左翼。这个哥萨克人笑着对战友们说,他几乎落入法国人手里。一个少尉听说了这件事以后,报告给了他的长官。
哥萨克人被叫去询问;哥萨克军官们想利用这个机会夺取一些马匹,但是其中一个军官与部队高级指挥官较为熟识,便把这件事报告给了司令部的一位将军。近来司令部的情况极其紧张。叶尔莫洛夫此前几天去找贝尼格森,央求他利用自己对总司令的影响劝总司令发动反攻。
“要是我不了解您的话,我就会以为您根本不希望发生您请求的事。只要我提出一个建议,殿下大概就会做出相反的决定。”贝尼格森回答说。
派出去的侦察兵证实了哥萨克人的消息,这说明发动反攻的时机终于成熟了。绷紧的弦松开了,自鸣钟咝咝作响,开始鸣响报时了。库图佐夫虽然拥有徒有虚名的权力,拥有聪明才智、丰富的经验、对人的鉴别能力,但是他也不得不注意到贝尼格森亲自呈寄给皇上的意见书 [3] 、全体将士表现出来的一致愿望、他所预见到的皇帝的旨意和哥萨克们的情报,他已经无法阻止不可避免的行动了,于是便下令做他认为无益有害的事情——他认可了既成的事实。
[1] 库图佐夫对彼得堡制订的计划抱着怀疑态度,尤其不同意俄军应该到境外活动以牵制敌人的打算。
[2] 库图佐夫于1812年9月16日下令第一和第二集团军合并,巴克莱的权力受到限制,于是很快以有病为由提出辞呈。
[3] 指的是1812年10月3日贝尼格森提交给库图佐夫的意见书,其中指出可以向缪拉指挥的只有少量炮兵和为数不多的骑兵的前卫部队发起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