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全线路测试通过，随时可以启动！”

昏暗的实验室内，一名年轻助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被称为“总管”的铁柱，这位联盟首席大工匠，没有回应。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油污的粗大手掌，正死死攥着总闸的拉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周围，几十双眼睛汇聚于此，成败，在此一举。

“呼——”

铁柱吐出一口浊气，盯着数米外那个脆弱的真空玻璃泡，以及其中那根比蛛丝还纤细的碳化竹丝，手臂肌肉猛然贲张！

“合闸！”

咯——吱——

沉重的紫铜闸刀被猛地合上，迸发出一星刺眼的电火花！

同一瞬间，角落里手摇发电机旁的助手仿佛听到了冲锋号角，将整个人的体重都压了上去，拼死转动曲柄！

“嗡——嗡嗡嗡——！”

刺耳的嗡鸣声拔高，一股无形的力量顺着粗大的铜线，朝着那枚玻璃泡奔去！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死死盯着那根悬于真空的竹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一息......两息......三息……

就在一名学徒的眼神从期待变为绝望，嘴唇开始哆嗦时——

“嗤！”一声轻响。

那根漆黑的竹丝中央，亮起一个针尖大小的橘红色光点！

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竹丝向两侧蔓延！

“亮……亮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呐喊，

那光芒已经从一点星火，化作一团烛光，再由烛光，膨胀为一轮——小太阳。

温暖又霸道的光，驱散了实验室里的阴影，将每个人的脸庞照得雪亮。

有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却从指缝间决堤而出；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痴痴地望着那个人造的“小太阳”；

“吱呀——”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李云飞踏入室内，第一眼，就看到了那盏悬在空中，散发着光与热的“神迹”。

即便他脑中装着领先这个时代数百年的文明蓝图，这一刻，也不免在内心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

这是将人类文明，从漫漫长夜中彻底解放出来的力量！也是工业革命的号角。

李云飞走到已经呆若木鸡的铁柱身边，狠狠一拳擂在他的肩膀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铁柱！干得漂亮！你……为咱们联盟，点亮了未来！”

铁柱的身躯猛地一震，仿佛这才从梦中惊醒。

他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粗犷的笑声里带着哭腔：

“会长……俺……俺做到了！”

就在这狂喜的氛围即将引爆全场时，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会长！宋……宋大祭酒那边……也、也……”

他因为太过激动，一口气没喘上来。

李云飞瞳孔骤然一缩，心中涌起一个疯狂的念头。

传令兵终于缓过气，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来：“也成了！”

也成了？双喜临门？

李云飞脑中“嗡”的一声，来不及安抚铁柱，几乎是瞬间转身，带着一股旋风冲出了那个电灯实验室。

“铁柱，带上人，跟我来！”

另一间实验室，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光的温暖，只有浓烈刺鼻的焦油味和钢铁被烧灼后的滚烫气息。

因为空间封闭，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墙壁是用最厚的“麒麟”合金钢板整体浇筑的，此刻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爆炸凹坑和狰狞的烧灼抓痕，仿佛一头远古巨兽曾在这里疯狂肆虐。

“失败……又是失败……”

“祭酒大人，缸体温度过高，如果再来一次，恐怕就要炸了！”

“我们的命不值钱，可这台原型机……是咱们最后一台了啊！”

学徒们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测试台上，那台重达数吨，由无数管道、齿轮和巨大飞轮组成的钢铁疙锅，正冒着丝丝黑烟，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正常运转起来。

为了这个被称作“内燃机”的疯狂构想，他们已经炸毁了十一台合金气缸，三名最优秀的学徒也被永久留在了这里。

“咳……咳咳……”

年近半百的宋星，此刻像个刚从焦土堆里爬出来的乞丐。

花白的头发被熏得漆黑，满是皱纹的脸上沟壑纵横，唯独一双眼睛，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热情。

他死死盯着那台冰冷的钢铁怪物，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吐出两个字：

“再来一次。”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老师！”他最心爱的弟子，一名独臂的青年哭喊着，“不行啊！这次若不成功，会死人的！”

宋星充耳不闻，只是用那双燃烧的眼睛，死死盯着负责摇动飞轮的魁梧助手。

那助手浑身一颤，最终咬了咬牙，再次将手放在了巨大的摇把上。

“哐当……哐当……”

沉重的金属摩擦声再次响起，像是为这台机器最后的送葬。飞轮艰难地转动了几圈，随着助手的力竭，再次缓缓归于死寂。

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沉了下去。

“完了，又失败了！”

就在所有希望都已燃尽，绝望如瘟疫般蔓延的瞬间。

宋星通红的双眼猛地圆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

“给！我！动！”

仿佛是响应这声血与灵魂的召唤！

嘭——！

一声与之前任何爆燃都截然不同的巨响，猛地从那铁疙瘩的“心脏”——巨大气缸的内部，猛然炸开！

整座实验室的地面，都为之猛地一跳！

紧接着！

那台死气沉沉的钢铁巨兽，仿佛被注入了远古魔神的灵魂，在没有任何外力驱动的情况下，

那沉重到需要数人合力才能转动的巨大飞轮猛地一震！

轰隆！——它自己……动了！

在一阵阵震耳欲聋的钢铁咆哮和滚滚黑烟中，那巨大的飞轮，由慢到快，卷起一股蛮横霸道的狂风，疯狂地转动了起来！

它活了，它在咆哮！

“动了……它自己动了！”

“天呐！成功了！咱们终于成功了！”

压抑到极致的狂喜声响起，幸存的学徒们哭喊着拥抱在一起！

宋星浑身的力量被瞬间抽空，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幸好被身后的弟子接住。浑浊的老眼中，滑出两行滚烫的热泪。

当李云飞带着铁柱推开大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台钢铁疙瘩在疯狂嘶吼的震撼景象！

他感受着脚下地面的剧烈震动，听着那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咆哮，看着那滚滚冲天的黑烟，

一个疯狂的蓝图，在李云飞脑海中瞬间成型——

用宋星的“魔神心脏”（内燃机），为联盟的钢铁战舰，提供无穷无尽的驱动力！

再用铁柱的“神明之眼”（电力系统），为战舰点亮黑夜，赋予其精准打击的神经！

从此，联盟的舰队将摆脱狂风巨浪和黑夜的束缚。

战争的形态，世界的格局，从今天起，将由他——李云飞，重新定义！

紫禁城，乾清宫。

暖炉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殿内却冷得像冰窖。

年轻的顺治皇帝，爱新觉罗·福临，一只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他的目光，盯着御案上一份由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奏。

那不是奏折，而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由潜伏在南方的密探送来的。

封面材质是某种坚韧的油纸，防水防火，上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血手印。

殿下，兵部尚书额尔赫与几名议政王大臣全都跪着，连头都不敢抬。

“铁船无帆，破浪百里，其速如奔马……”

福临喉咙干涩，一字一句地念出密报上的文字，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一灯能照亮如白昼，彻夜不熄……”

“有陆行战车，不需轨道，能翻山越岭，其腹中可载兵士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