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大人，气象一新啊。”

张大力语气温和，“看来，阻碍贵国前进的顽石，已经被清除了。”

“全赖贵方襄助！”柳生宗严心头一热，认为这是对方在肯定自己的功绩。

他压低声音，兴奋地说道：

“张大人，您来的正是时候！盟约的文本我已经备好，最多三天，我便能压服所有反对声音，让它在幕府会议上正式通过！”

他特意强调了“我能压服”，这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与价值。

“哦？是吗？”

张大力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抽出一方洁白的手帕，轻轻擦了擦刚才握过的手，随手将手帕递给身后的副官。

这个动作很轻微，却让柳生宗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不急。”张大力重新将目光投向他，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盟友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和……理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此来，是想亲眼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所以，会议那天，我会亲自列席。”

“当然！当然！这是您的荣幸，也是我们的荣幸！”柳生宗严连忙躬身，仿佛刚才那一丝不快从未发生过。

他以为，张大力只是想来见证他的成功，并拿走属于联盟的那份报酬。

却没想过，当一头饿狼帮你赶走了盘踞在家里的恶犬后，它自己也会想睡在哪张床上。

三日后，江户城，幕府议事大厅。

大厅内气氛庄严肃穆，甚至有些压抑。

柳生宗严高坐主位，俯视着下方几十位大名和幕府重臣。

这些人，三天前还各有心思，但在他软硬兼施的手段下，此刻都已“统一”了意见。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满足感。

张大力和他的几名随员，被安排在客卿席位上。

他正拿着一块银质怀表，低头端详着，仿佛对这场决定日本国运的会议漠不关心。

“诸君！”柳生宗严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回荡在大厅中。

“井伊直弼倒行逆施，锁国误国，已遭天谴！如今，我大日本内忧外患，若要图存，唯有开国！与强大的东海联盟结盟，学习其船坚炮利之术，方能富国强兵，屹立于世界！”

他示意手下，将一份早就拟好的《日联友好通商航海条约》分发下去。

“此盟约，以零关税、共管船厂与长崎驻军三项为基石，换取东海联盟对我等的全面技术援助！这是……”

“恕我直言，柳生大人！”

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萨摩藩家主岛津齐彬猛地站起，他是个面容刚毅的中年人，脾气躁，立场硬。

“零关税，是自毁商路！共管船厂，是引狼入室！至于让外国军队踏上我们自己的土地……这是不折不扣的国耻！”

他手按刀柄，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样的条约，和井伊直弼要签的卖国契约，有何区别？我萨摩藩，第一个不答应！”

“没错！”

“不能接受！”

岛津齐彬的话像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压抑的气氛。

许多原本屈服的大名也纷纷骚动起来，他们可以接受柳生当权，但不能接受这样一份几乎是出卖主权的条约。

柳生宗严脸色瞬间铁青，他没想到自己最倚重的盟友会第一个跳出来拆台。

“岛津君！你糊涂啊，为了发展，这是必要的代价！”

“代价太大，我们宁可不要！”

“够了！”柳生宗严正要发作，一个平静的声音却从客卿席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争吵。

是张大力。

他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怀表，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大厅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争吵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他身上。

“看来，诸位对于盟约的理解，有一些小小的偏差。”

张大力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他朝身后的副官递了个眼色。

副官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和刚刚那份粗糙的纸质条约不同，这份文件有着烫金的硬质封皮，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光。

封面上，几个遒劲的汉字——《东亚新秩序共同纲领》。

柳生宗严的瞳孔，在看到那份文件的一瞬间，瞬间缩成了一条线！

他从未见过这个东西，也未听张大力提过！

“这份，”

张大力拿起文件，在手中轻轻掂了掂，然后环视全场，“才是我们联盟，希望与各位共同遵守的……真正的盟约。”

他的副官，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开始宣读：

“第一，经济一体化。废除日本现有货币，统一使用联盟元。日本关税权力，移交日联共同关税委员会，联盟占三分之二席位。”

话音刚落，大厅里一片死寂。

几个年老的大名手一抖，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第二，军事同盟化。废除幕府军及各藩私兵，统一改编为日本国防军。其编制、训练、装备，全部采用联盟标准。最高指挥权，归属日联联合参谋本部，总指挥官由联盟委派。”

“嘶——”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岛津齐彬的脸由红转白，手已经握紧了刀柄，青筋暴起。这是要收缴他们世代相传的武力，掘他们的根！

“第三，政治辅佐化。保留天皇。幕府辅政大臣一职，由联盟提名，天皇任命。所有重大内外政策，须经联盟驻日最高代表批准，方可施行。”

当最后一句念完，整个议事大厅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柳生宗严到岛津齐彬，再到那些小藩的代表，全都面无人色。

这哪里是盟约？

这是要把日本的骨头一根根拆掉，抽走灵魂，再重新缝合成一个名为“日本”的……傀儡！

“绝不能答应！”

岛津齐彬第一个反应过来，伴随着一声怒吼，他腰间的武士刀“锵”地一声出鞘半寸！

“你们这是要亡我大日本！武士可死不可辱！”

“没错！拼了！”

“跟他们拼了！”

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十几个大名纷纷拔刀，浓浓的杀气充斥了整个大厅。

见此情形，张大力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群拔刀的武士，然后，轻轻地拍了拍手。

下一秒。

“轰——！轰隆隆——！”

不是一声，而是一阵！来自江户湾方向，沉闷厚重、连绵不绝的雷鸣！

整个议事大厅都在这恐怖的声浪中剧烈摇晃，桌子上的茶杯“哐哐哐”，所有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这不是打雷，这是东海联盟战舰主炮的齐射！

空包弹，但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已经说明了一切。

所有武士的动作都僵住了。

就在他们失神的瞬间，大厅厚重的木门被“砰”地一声从外面撞开！

一队队身穿东海联盟海军陆战队制服的士兵，端着上了雪亮刺刀的步枪，潮水般涌了进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呐喊，只有皮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咔咔”声。

他们迅速占领了所有出口和关键位置，黑洞洞的枪口，像一双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日本大名。

刚刚还叫嚷着反对的几人，此刻也蔫了下去。

武士刀再锋利，在排成阵列的枪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张大力慢悠悠地走到面如死灰的柳生宗严面前，将那份烫金的《共同纲领》，“啪”的一声，按在他面前的桌上。

“柳生大人，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中国人，喜欢开门见山。”

“我们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成为第一任由我提名的辅政大臣，体面地在这份纲领上签字。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