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这笔税，他们交得还算痛快。

“命令！”林泰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内响起，

“舰队保持战斗巡航速度，按预定航线，进港！”

“是！”

庞大的舰队，就这样在两岸无数法军士兵和安南民众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驶入了法兰西经营了数十年的心脏——西贡港。

当东海联盟的龙旗，在总督府的窗外高高飘扬时，港口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属于法国人的时代，即将结束了。

巴达维亚，东海联盟总督府。

陈海平拿着刚刚收到的电报，快步走进李云飞办公室，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兴奋与敬畏。

“总指挥，舰队……成功入港了！法国人……没敢开火！”

李云飞正站在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笔。他听到汇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根本不在西贡。

“海平，你觉得，殖民统治最核心的根基是什么？”

陈海平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答道：“是……强大的军事力量？”

“是，但也不全是。”

李云飞转过身，用那支红笔，在地图上“西贡”的位置上，轻轻画了一个圈。

“军事力量，是外壳。它真正的核心，是恐惧和敬畏。”

“是让被统治者相信，统治者是不可战胜的，是天神一样的存在。一旦这种敬畏被打破，军事力量再强，也不过是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一个浪头就冲垮了。”

他看着陈海平，眼神深邃。

“咱们的舰队开进西贡，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当着所有安南人的面，狠狠抽法国人一个耳光。要让所有人都看到——”

“神，也是会流血的。”

陈海平恍然大悟，一股凉气再次从背脊升起。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诛心！

李云飞将笔放下，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好了，第一步完成了。现在，传我第二道命令。”

陈海平立刻立正。

“命令林泰，舰队入港后，立即成立‘湄公河事件联合调查团’。”

“以保护人证物证安全为由，派遣一个陆战连，进驻西贡市政广场，在法国总督府对面，设立临时调查总部。”

陈海平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已经不是打脸了！

这是直接把大炮，架在了人家卧室门口啊！

“同时，以调查团的名义，向全城发布公告：凡能提供法军挑衅证据的安南民众，一经核实，奖励本人及亲属‘东海联盟永久居留权’，并奖励白银一千两。”

“告诉林泰，公告要用安南语、汉语和法语三种文字，贴满西贡的每一个角落。”

“行动代号……”

说到这里，李云飞的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拆台。”

李云飞的悬赏公告，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西贡的每一寸土地上。

白银一千两？东海联盟永久居留权？

对于生活在殖民者和本地大族双重压迫下的安南民众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终于，有人动心了。

阮阿三，一个在湄公河上，靠给法国舰艇打杂为生的船工，冲突发生时，他因为跳水早，成了幸存者之一。

他亲眼看到了法国舰艇是如何蛮横地拦停联盟商船，如何率先扬起炮口。

此刻，他正躲在西贡贫民窟一间发霉的窝棚里，死死攥着那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悬赏公告，手心全是汗。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背叛法兰西大人，被抓住会死无全尸。

不去，就得一辈子烂死在这个窝棚里，连给老娘买药的钱都没有。

最终，他咬了咬牙，用一块破布蒙住脸，消失在了贫民窟纵横交错的巷道里。

他的目标——市政广场，联盟“临时调查总部”。

几乎就在阮阿三动身的同时，法国总督府，地下审讯室。

一名满脸横肉的法国特务头子，绰号“屠夫”的马丁，正用烧红的铁钳，从一个线人嘴里，撬出了最后一个情报。

“阮……阮阿三……贫民窟……他要去……市政广场……”

“咔嚓。”

马丁随手扭断了线人的脖子，用一块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他转身，对身后的孤拔特中将微微躬身。

“将军阁下，鱼，上钩了。”

孤拔特中将的脸隐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巴黎那帮蠢货还在等外交斡旋。他们不懂，帝国的尊严，不是靠嘴皮子换来的，是靠血和铁捍卫的！”

“马丁，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暗杀也好，伪装成意外也罢，绝不能让这个人，活着走进联盟人的视线！”

“这个人一旦开口，我们就彻底输了。”

“我要他，和他知道的一切，永远烂在西贡的下水道里！”

马丁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遵命，将军阁下。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市政广场。

东海联盟“临时调查总部”设立在一栋征用来的银行大楼二楼。

陆战队上尉，周毅，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广场对面，那座气氛紧张的法国总督府。

他身后，一名通讯兵快步走来。

“报告长官！收到总指挥急电！”

周毅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电文很短，却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鱼已咬钩，准备收网。来者是饵，钓的是狼。活捉，一个不留。”

不是吧，连法国人会派杀手来灭口都算到了？

周毅深吸一口气，心中对那位远在巴达维亚的总指挥，敬畏又深了一层。

“一排，目标市政厅钟楼，建立狙击点！”

“二排，化整为零，便衣渗透进广场周围的茶馆、商店，控制所有制高点！”

“三排，跟我来！在广场南侧入口，布置一个口袋阵！”

周毅的命令清晰又简短。

“记住，我们不是来保护一个证人的！我们是来……狩猎的！”

阮阿三一路提心吊胆，终于走出了贫民窟。

前方就是宽阔的市政广场，东海联盟的龙旗在广场另一端迎风飘扬，像是在召唤他。

胜利就在眼前！

他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就在他即将踏入广场的那一刻。

突然，一辆运货的马车失控，朝着他冲了过来！

阮阿三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眼看就要被撞成一滩肉泥！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失控的马车夫，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软软地倒了下去。

失控的马车擦着阮阿三的身体，撞进了旁边的店铺。

枪声！是枪声！

阮阿三还没反应过来，两名穿着安南本地服装，头戴斗笠的“路人”，突然从人群中暴起，手中多了两把锋利的短刀，一左一右，扑向瘫倒在地的阮阿三！

他们的目标明确——补刀！

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

那两名杀手身体一僵，胸口爆出两团血花，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直挺挺地倒下去。

到死，他们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有埋伏！撤！”

藏在暗处的法国特务头子马丁，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头皮发麻！

“撤退！快！”

但，晚了。

“动手！”随着周毅的一声令下。

市政广场南侧入口，原本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十几个看似普通的小贩、车夫、路人，瞬间撕开了自己的伪装！

他们从货摊下、衣服里，抽出了联盟陆战队的短管枪！

“联盟军！该死！”

残余的法国杀手们发出了绝望的怒吼，下意识地举枪还击。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响起！周毅第一个冲了出去，战斗在开始的瞬间，就结束了。

不到三十秒，枪声渐息。

广场入口处，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清一色都是欧洲面孔。

还有三个活口，腿上中弹，正抱着腿在地上哀嚎。

周毅一脚踩在一个人的胸口上，用法语问道：

“谁派你们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