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清笑容和善,在她眼里没有一点坏人的影子。
换做是别的小孩,警惕心早就一下子拉满了,结果薛江江还只是懵懵懂懂的看着他。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她姐姐那么拼命,甚至冒着被扣工资开除的风险也要过来亲自接她回家。
这样懵懂迟钝的孩子,独处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
“你姐姐是不是在三区工厂第五生产间里工作的?”
“你怎么知道?”
薛江江一脸惊奇的看向这个看起来十分和善的男人,他怎么会知道姐姐工作的地方?
赵文清莞尔一笑,表现出熟络的样子,“我跟你姐姐在同一个厂区工作,只是不在同一个生产间里,刚才一直看你眼熟,才想起你姐姐来。”
“你跟你姐姐模样长的很像。”
“是吗?嘿嘿,很多认识我姐姐的人都这么说,说我们长得像。”
赵文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你姐姐今天应该可能有什么事情吧,我们今天很早就下班了。”
他故作思考的样子,想了一会儿,“可能你姐姐赶着去公共食堂抢牛奶面包去了,我们先回家吧,好吗?”
她沉思了十几秒,最后决定相信面前的男人。
薛江江露出以往常常显露出来的灿烂笑容,“好吧。”
赵文清站起身牵起她的手,自然而然的带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薛江江想着眼前这个大哥哥既然认识姐姐,当然也会知道自己家住在哪里,所以也就没有想那么多。
她依旧低头踩着影子走路,身边喧嚣的路人与她擦肩而过。
“天啊,又杀人了啊。”
“啧,你说什么呢?什么杀人?那还能说是人吗?你注意一下你的言辞!不要命了吗?”
“啊呀呀呀,我错了错了。”
被警告提醒的人赶紧拍打自己的嘴巴,连连道错。
围观的人群全都站的远远的,没有人敢走的太近。
薛江江好奇的站在围观的人群背后,透过人群之间的空隙望向远处的清理现场。
黑色的重型装甲车停在路边,穿着黑色军装带着面罩只露出眼睛的执行者拿着木仓的执行者站在那里。
地上躺着的好像是个女人,她看见女人的长发,但是女人大部分身体都被车辆遮挡住。
看不见女人的面目。
流淌在地上的鲜血在风中依旧有些凝固,呈现出黑红色。
从前她从来都不会去看这种事情的,姐姐跟白早庭都不让她看这些血腥场面。
所以平时偶尔遇到,她都会听话的刻意回避。
但是今天看见这一幕,她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停下了脚步。
赵文清站在她身侧,牵着她的手,嘴角含着若隐若现的笑意。
他没有催促薛江江离开,没有像其他大人那样拉着薛江江这种小孩离开。
而是任由薛江江站在人群之后看着。
重型装甲车启动开始缓缓驶离,取而代之的是负责清扫现场的清理部门的车辆。
车辆行驶开来,躺在地上血泊之中的女人的样貌也完全暴露在世人视线当中。
周围人议论的声音叽叽喳喳的。
她听不清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她远远的望着躺在地上的姐姐。
悲伤的情绪一时间竟然没有办法上涌,她就这么傻傻的站着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姐姐。
姐姐的面容她再熟悉不过,她不会认错的。
周围围观的人纷纷散去,堵在她面前的人影陆续散去。
到最后只剩下她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那里,直勾勾的望着地上冰冷的尸体。
直到那些负责清扫的人抬起姐姐的尸身,她才终于有了反应。
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挣脱赵文清的手就要奔向远处的姐姐。
赵文清抓紧她的手,不让她跑过去,让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姐姐被抬走,看着地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
看着装载着姐姐的车辆消失在街道尽头
薛江江始终没有发出叫喊的声音也没有流下眼泪。
她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好像还没反应过来这个世界上从此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车辆离去之后,她也停下了挣扎。
赵文清没有说话,牵着她继续往家中走去。
一路上,他看着沉默不语的薛江江,脸上没有丝毫悲痛之色。
好像傻掉了一样。
他也不出声,只将薛江江带回家,薛江江到了家门口拿出卡刷开了大门,也不管后面的赵文清。
自顾自的进去关上了门。
赵文清站在缓缓关上的门外,在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浮现。
隐藏在暗处跟踪的成员走出来,对于赵文清的行动安排,他不忍的看向已经关闭的大门。
“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了,如果被上级知道,这可是有违我们行动的宗旨。”
“宗旨?”他转头看向穿着工装背带裤的青年人,“按照那种畏首畏尾的宗旨行动,我们再过一千年也不会推翻神的统治。”
“敌人可以肆无忌惮的屠杀我们,我们却畏首畏尾惧怕任何形式的牺牲,你觉得我们能在执行者的木仓口下以仁慈为武器博得一寸天地吗?”
“那些迂腐的老古董这么想也就算了,我不希望我的下属,我的队伍里会出现这种秉持着所谓的仁慈行事的人,明白吗?”
青年人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妥协的点头。
将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
赵文清收起脸上的笑意,戴上帽子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这里。
薛江江失魂落魄的怀抱着书包走到狭小房间里面,那张小小的二手布艺沙发上坐下。
这张布艺沙发是哥哥还在的时候从跳蚤市场里面买回来的,有很多地方其实都破了。
姐姐用家里不用的布缝补了上去,姐姐的手特别巧,还格外缝补了其他花样上去,这个原本破烂的沙发在她家里成为了最珍惜最温暖的存在。
墙上玻璃有些灰蒙蒙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点一滴的过去。
她紧紧怀抱着怀里的书包和里面昨天姐姐才送给她的故事书,此时此刻,她有一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感觉原来她回家路上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的,现在坐在熟悉温暖的家里才是真的。
姐姐下班的时间到了。
再过十五分钟,姐姐就回到家了。
她执着的盯着墙上的时钟,门外青年怜悯的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最终沉默离去。
屋子里留有一盏昏黄色的小灯。
是专门留着给她的,怕她回家,家里太黑,她自己一个人会害怕。
姐姐离开去上班时留下的灯还亮着,就在沙发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姐姐下班的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姐姐还没回来,大门口什么声音都没有。
隔着薄薄的书包外皮,她能清楚摸到里面故事书的棱角。
她想起街上看见的场景,捂着怀里的故事书隐忍的哭了起来。
房子隔音不是很好,姐姐跟她说过,她自己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
不然会吸引坏人过来。
她捂着书包哭的快喘不过气来,久久才起来带着鼻涕泡换一次气。
鼻涕泡黏糊糊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她才拿出放在书包里面的手帕擦鼻涕。
她一想到姐姐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她就忍不住的想哭。
哭着哭着,薛江江哭累了,靠着沙发上面的枕头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太阳都快晒她屁股里,她才自然睡醒。
她迟到很久,但是也不见有任何人来找她。
她自己放下书包到洗手间去刷牙洗脸,把脸上的泪痕跟鼻涕都洗干净。
她拧上水龙头,踩着小板凳,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傻傻的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换上新的干净衣服。
这样她才可以出门。
就在她给自己扣好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大门的门铃声也正好响起。
门外是负责清理过后善后家属的人员,她踮起脚尖打开大门,负责善后的人员一男一女。
穿着灰黑色的制服,手上拿着名单,从薛江江的角度抬头看去,正好能够看见别在两人腰间的木仓支。
男人往屋内看了一眼,随后才例行公事的垂眸看向她。
“薛江江,是吗?”
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的仰面盯着男人看了差不多有十秒。
负责善后的人员自然清楚他们家的情况。
看见她反应迟钝,两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她才匆匆反应过来。
但也明白面前的两个大人现在是怎么看她的。
她下意识的低下头,闷闷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没有再询问她的意见或得到她的允许,他们越过她踏进了屋内。
女人顺手将她也带进屋内,他们按照规定巡视屋内,确定最后情况跟系统名单显示结果吻合。
她站在被带进来的原地,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女人蹲下来面对她,语气温柔,“薛江江,你能自己收拾东西吗?你接下来需要跟我们去另外一个地方居住生活,你能明白吗?”
听了那么多,她就只捕捉到需要搬家这一点。
她不想离开这里,这里是她的家,她跟姐姐的家,这里那么多东西,她都舍不得不带走。
她立刻摇头,但当触及女人严肃的目光时,她停下了拒绝的要求。
被迫无奈的点头,“很好,那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你放心,我们会带你去更好的地方居住。”
女人笑着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好,那你快去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一声,不用不好意思,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