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堂叹了口气，“少倾，我年纪大了，我这一辈子都耗在二号城，除了接手研究上一代人留下来的试验任务，我什么都没做过，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你们外面发生的事情，那是你们的事，我是帮不了你们什么的。”

“苗教授，我还没有说是什么事情，您怎么就急着推脱？”

“你是我一手培育出来的，你的性格我多少清楚……”

“苗教授，实验数据或许能够推测产品的人生选择，但却无法推测人心变化。”他停顿了一下，“试验的目标就是能够彻底掌控唯一不能掌控的人心，您应该一开始就知道这场试验是不可能成功的，包括您的各位前辈。”

“主神是暂时将管理权交给你，并不是将权力完全交给你，有些事情，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是最好的，走到审判长这个位置不容易，你不要亲手葬送了你的前程。”

还有你的性命。

苗堂左右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严肃的说道。

林少倾听出苗堂言下之意，“我明白，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苗教授，您是培育品吗？”

电话那端陷入了漫长的沉寂，苗堂最后一句话也没说，挂断了通讯。

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林少倾自嘲的笑笑，放下话筒。

苗堂站在走廊上，孤独的背影点缀在长而蜿蜒的走廊上。

高耸的蓝塔如同月上的寒宫，高处不胜寒，起舞无清影。

苗堂花白的头发象征着他贡献给蓝塔的一生。

实验室里即将被处理报废的A013号试验苗，原本安静的细胞突然开始分裂。

新基因排列顺序在它身上开启程序运作。

突如其来的突破，看得小助手瞠目结舌，兴奋的说话都说不利索。

几个研究员干脆越过他，自己去看试验苗，结果无一例外兴奋至极。

几百年来终于开启的突破，如何能让人不兴奋。

小助手磕磕绊绊的冲到门口，出去寻找苗堂的身影。

苗堂挂掉通讯之后便沉默的站立在走廊上，显得无比孤寂。

小助手兴奋上头，根本没注意到苗堂的情绪。

兴冲冲的小跑过去，“教授！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他皱眉略微有些不悦小助手毛毛躁躁的打扰。

“A013号试验苗开启新基因排列顺序了！我本来马上就要停止供养了，结果发现它的细胞开始分裂！一切都在按照新基因排列顺序进行！”

“教授！我们终于成功了！”

小助手一股脑儿倾倒出来的信息，他愣愣的好一会儿才消化掉。

疾步走回实验室，围在试验苗周围的研究员纷纷退让出一个位置给苗堂。

浸泡在营养池培养皿里的小小粉红色的肉苗，细胞分裂速度极快。

很快它的外形就和其他试验苗拉开距离。

就跟他们设定的基因排列顺序一样。

幼苗发育迅速，分裂再愈合的能力也十分迅速。

三十多分钟的时间，它已经成为具备初步小人模样的胚胎。

他们手忙脚乱的将准备多时的培养器打开，在里面放上不同的培养液。

小心翼翼的将胚胎转移入培养器里。

在一段极速发育后，胚胎再一次陷入沉睡。

苗堂站在培养器前看着接连了十几条管子的小胚胎。

其余十条数据合格的试验苗迟迟没有动静，依旧沉睡在营养液里。

他凝视的不是一条冰冷的实验项目，而是人类的希望。

陈旧的旧人类要按照原本的进化速度，十几万年才能进化到现代新人类的基因。

优胜劣汰。

眼前更进一步的人类胚胎，完全崭新的基因排列。

这是主神给予人类进化的机会。

是给予人类的恩赐。

“苗教授，我们现在要把报告上报吗？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

他开口本想说直接上报，转念一想，现在暂代主神的是林少倾。

这份振奋人心的报告递上去，主神目前也看不到，反而让林少倾知道的更多。

这个人，反骨极重，是他一手培育出来的胚胎。

几次尝试剔除他这一份不该有的基因记忆，都以失败告终。

可他确实是他手上培育的试验苗中最优秀的一例。

抱着人是具有可塑性的侥幸想法，他暗自修改数据，让胚胎发育成人。

亲自送入教育培养园，特地打了招呼，让老师对他进行另外教导启蒙。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没想到时间过了二十三年后，他却听到了林少倾任职一号主城区审判长一职。

祂们能启调林少倾任职，除了他无可挑剔的成绩，还有他培育品的出身。

当时还有一个成绩比他还要稍优一点的人，却只当了副手。

外人不清楚缘由，他清楚，不过就是因为那个人是原人类而已。

多年以来，他心中总是揣揣不安。

倘若哪天世界因林少倾发生大变，他就是千古罪人。

“不必了，报告先压下来，等试验品数据稳定后再更新上报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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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少倾坐在办公桌前，手中捏着一张照片，饶有趣味的欣赏上面的人物。

他跟江渡在训练营相识，毕业前的合照是他们唯一的合照。

江渡跟他同岁，都是二十七岁。

都快奔三的人了，到现在还没个踪影。

当时才任职不过半年，他就潇洒辞职，转头孤身一人进了系统参加游戏。

照片上的他们稚气未脱，眼角眉梢间还透露着点青涩。

他把照片放回抽屉里，上好锁。

门外响起两声敲门声，“进来。”

男人推开门，毕恭毕敬的朝座上的林少倾颔首，“审判长。”

“坐。”

男人拉开面前的椅子坐下，郑重其事的说道，“目前为止接到的上诉询问的信息已经差不多要过百条了，不给个解释不行。”

“所以你是来跟我商量解释理由的吗？”

男人沉默不语，“那副审判长，你有什么好的理由吗？说出来参考参考。”

面对他不屑的态度，男人淡漠的掀起眼皮注视他。

“林少倾，我在跟你说正事，吊儿郎当的态度不要带到公务来。”

他朝前俯身，“那好，你说，我认真听。”

李朝玉无语的看着面前一脸严肃的林少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