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晓晓恹恹的坐下，捧着怀里的花束。

里面娇艳欲滴的百合花瓣上还残留着一小点水珠。

柳晓晓轻轻拨弄花瓣，垂头丧气的脸上没有一点高兴的模样。

“怎么？他是不是不符合你的预期啊？”

“不是。”

“是他太好了，我不配。”

“好？好那还不好啊？老实说，他是干什么的？”

弗年默默的走到花台清理垃圾，柳晓晓情绪低落捻着花瓣的边缘，闷闷的说道，“他叫木萧，是位审判官。”

柳晓晓话音刚落，花台上花瓶掉落打碎的声音响起，她赶紧过去查看弗年有没有被割伤，弗年却愣愣的拂开她的手，魂不守舍的说了句没事。

紧接着便神色难看的避开她们，回后院去了。

她和柳晓晓互看一眼，虽然奇怪，但也没有多问。

弗年的丈夫就是位审判官，可能听到她们突然提起审判官，触景伤情。

柳晓晓懊恼的自责，小声同她说道“我怎么那么糊涂，怎么忘了伯母……哎呀，都是我不好……”

她使劲儿敲打自己的脑袋，“没点记性！”

魏黎拉下她的手，轻声安慰她，“没事的，等会儿晚点你跟伯母道个歉，说开来就好了，伯母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

柳晓晓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前面木萧的事情还没解决，转眼又说错话，惹得伯母伤心。

她真的觉得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她倚着柜台坐下，一副半生不死的模样。

像缺水焉了吧唧的牵牛花，倚靠在柜台上，生无可恋。

“魏黎。”

“嗯？”

“其实我想过他会从事什么样的职业，我想了那么多种，他却偏偏是我最不敢想的那一种。”

“他说他可以让家属户籍入内城，他还说早就知道我过去的一切。”

她坐直身子，“魏黎，你懂吗？我现在就是那种，想要的明明已经摆在眼前了，却又不敢轻易拿取，他是审判官，要查我一个卖艺的身份过往，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但我却那么耿耿于怀，终日悬心，寝食不安。”

“我刚才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很可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跳梁小丑，觉得……觉得我在他面前毫无秘密可言，甚至有一点，有一点觉得可怕。”

“什么执行者，审判官，还有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从来没有这样觉得他们可怕，魏黎，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随随便便就能知道一个人的过去，随随便便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万一，万一他要是徒有其表，是个坏人，只是想玩玩我，到时如果我不服，他是不是也可以像执行者那样杀了我，审判我有罪。”

柳晓晓越说越激动害怕，眼见柳晓晓越说越离谱，她赶紧上去打断她。

“执行者也好，审判官也罢，他们都有他们需要遵守的法规，哪怕是身处高位的执行官和审判长，也不会随随便便杀人，也不能毫无理由的下达命令。”

“束缚我们这些平民百姓的法典，同样也束缚着他们，甚至束缚他们的规则更多，你不要想的太多，要是胡说八道被外人听见，会给伯母惹祸的，知道吗？”

听了她的话，柳晓晓才稍微平静了些。

她倒了杯水，送到柳晓晓面前，柳晓晓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完一杯水。

差点呛到，她轻/抚她的后背给她顺气。

“你要是真的对他有意思，不如慢慢来，我们可以一点点观察他的人品三观，你要是真的对他没意思，那他下一次来的时候，你直接了当的拒绝他就好了。”

“我……我……”

柳晓晓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答案，最后选择低头沉默不语。

拿着水杯的手紧张的骨节泛白。

她在和自己做激/烈的内心斗争，她也不打扰她，横竖今天也没有客人，最后的预定单也已经送到了柳晓晓手上。

她专心打扫店里的卫生，收拾干净，检查好几种比较娇贵的花朵的情况。

就差时间到了，关门歇业。

柳晓晓思前想后，觉得内心不安，先一步回到后院找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的弗年。

她站在门口主动拿起筐里的土豆去清洗削皮，端着五六个被削的干干净净的土豆到弗年面前。

怯懦着组织词汇开口道歉，“伯母，刚才是我不好，我……我说话一时嘴上没个把门的，惹的伯母伤心了，是我的不对……”

弗年看了看篮子里干干净净的土豆，又看了看满脸歉意的柳晓晓。

愣了会儿才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笑道，“我没事，你误会了，我只是听到审判官就想起了过去一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不用担心。”

“不过……”她犹豫了两下，善意的抚/摸两下柳晓晓的脸颊，“你要是决定要和他一起，就要做好和他一起面对一切的准备，包括面对体系内的种种事情。”

“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同心同德，彼此信任，这种信任不是别人一句话，一样证据就可以改变的，明白吗？”

面对弗年郑重其事的教导，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弗年接过她手里的土豆，案板上已经放有切好的胡萝卜和其他蔬菜。

“我们今天晚上喝土豆蔬菜汤好不好？”

“好啊，魏黎最喜欢吃土豆了！”

柳晓晓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冲冲的帮弗年在厨房里打下手。

魏黎在花店里正准备锁门歇业，从外面又进来一位身穿棕色风衣的男人。

男人看起来风尘仆仆，一进到店里，没有看花，第一眼就锁定到她身上。

她硬着头皮保持微笑，“不好意思，先生，我们已经歇业了，如果有什么需要，请明天再来吧。”

男人睥睨到目光扫到她脸上，面容冷淡，说话的声音更是冷漠。

“你老板娘呢？”

男人直接提起弗年，看样子像是相识的熟人。

柳晓晓在后院，店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犹豫不决要不要抛下店铺到后院通知弗年。

男人目光锐利，看出来她在担心什么，语气有些好笑的说道，“你尽管去通知你老板娘出来就是，我不会拿你店里的东西的。”

男人都这么说了，她咬咬牙，转身去后院喊了弗年出来，弗年听她描述也一脸疑惑。

直到她见到男人的面容。

魏黎站在一旁，眼看着弗年惊讶过后又平静的脸色。

她识趣的找了个借口就去厨房帮忙。

留下弗年和那个男人在店里。

魏黎一走，她毫不留情的话语脱口而出，“你来做什么？店铺打烊的时间已经到了，你该出去了。”

男人面不改色，对弗年的逐客令置若罔闻。

“你还是不肯相信当年的判决吗？”

“他是被冤枉的，纵使全天下人都觉得他有罪，但我！还有我们的儿子！都会相信他是清白的！该死的人根本不是他！”

弗年面容狰狞的几乎压抑不住内心沉寂多年的咆哮。

男人冷冰冰的声音就像是冬天里的一盆冷水。

“他是清白的又怎样？主城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审判官平冤，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揪住过往不放，受伤的只能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