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毒水的味道可真刺鼻。”
罗夫斯别头往后退了几步,嫌弃的挥手驱散面前消毒水的水雾。
加尔顿不以为然的用胳膊捅了下罗夫斯,“消毒水不都这味儿吗,又不是没闻过,矫情什么。”
“什么矫情?明明就是这个味道刺鼻,你自己闻不出来也就算了,还不准别人嗅觉灵敏了?”
“呵呵。”加尔顿冷笑着给罗夫斯翻了个白眼,防护设备穿戴上,也就只能露个眼睛在外面,罗夫斯也不甘示弱,同样嫌弃的翻了个白眼过去给他。
季南压根不管他们,尤洛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说什么。
“隔着防护设备你还能闻出刺鼻的味道,比狗鼻子还灵啊。”
秦桐调笑戏谑的话语招来罗夫斯一顿痛捶,“嘴那么贱,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要是能吐的出象牙,那不是能吓死你。”
秦桐哈哈大笑,罗夫斯又翻了个嫌弃的白眼过去给他。
消毒水雾灌满了整辆车厢,玻璃窗内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关闭的车厢车门的门缝滲出些许消毒水雾。
雾气消散在空气中,不断运动的气味分子飘向他们,罗夫斯真的觉得这种消毒水的味道异常刺鼻。
他没忍住咳嗽了两声,实在受不了转身先走出外面门口等他们。
门口台阶下的大门口外面,十几辆医护车停在那里,穿戴完整防护设备的医疗人员搀扶着轻度感染者上车,周围站着十几位持木仓的城防军负责押送。
没有被感染到的人一脸侥幸脚步匆匆的离开车站,轻度感染者虽然有些害怕,同时又庆幸自己只是被轻度感染而已,还有的救。
比起躺在站台上的那些中重度感染者,他们算是幸运的了。
人就是这样,在灾难面前,他们不会去同情怜悯那些不幸死去的人,只会暗自庆幸自己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罗夫斯看着这些将内心想法尽写在脸上的人,心中不免闪过一丝凄凉。
人性当真是最不可直视的,让他想起当年父亲去世时的场景,墓园里崭新的墓碑前痛哭到以致数度昏厥的母亲,还有站在一旁咬着嘴唇不停抹眼泪的他。
除了他们,其他人脸上的表情微妙,或许是因为孩子的眼睛最为纯净,他没有在他们脸上看见一点悲伤的情绪。
他们人人都在流泪,都在用手帕擦拭脸上眼角的泪水,那两个搀扶安慰母亲的阿姨,脸上留下的泪痕有好几道。
黑衣白花,悲伤又肃重的场合,每一个人都在流泪,真正悲伤的却只有两个人。
他看着大门口的医护车开始驶离大门,一辆接着一辆,有序的离开。
那天天色将晚未晚,哀悼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最后剩下他和母亲。
踩着最晚的天色一步步走下墓园的阶梯,走到墓园大门,门口守墓园的老大爷就等着他们离开才好锁上墓园的大门。
母亲牵着他的手站在墓园门口,看着大门缓缓关闭上锁。
他清楚的感觉到母亲颤抖的手还有因为哭泣而微微耸动的肩膀。
上锁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看守墓园老大爷蹒跚的脚步声,是他终身难忘的场景。
他闭上眼睛,压下脑海里翻涌而出的回忆。
身后走来的秦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瞬间将他从回忆中拉出。
“干什么呢?”
“没事,就是消毒水的气味太刺鼻了,我出来透透气。”
他回头看了眼,“快结束了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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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号内城区
三号城门
“组长,城门关卡检查出有问题的车辆有十二辆,都是民用车辆,军/用车辆过卡二十三辆,车辆人员全部过关没有问题,现在等候检验的人员共三十九人。”
“嗯,好,过去盯着,别有疏忽大意。”
“是。”
闻语一脚踩在高台的台阶上,霸气的盯着来往的人员,进出的人看见执行者的制服个个低头不语,加快脚步通过,在面对执行者的询问和检查,无不配合。
范困跟着医疗人员和研究所派来的研究员交涉,严格按照上级要求执行。
有些冲突的地方,也都是范困交涉处理,柳卫池性格较为内向,但是做事情很严谨靠谱,比起丘楚歌这个大老粗来讲,闻语放心的不是一点半点。
特蕾希跟着拦截车辆人员,这种事情本来是城防军就能干的。
只是以防万一产生暴动,执行者在场,总能镇住场子。
军/用车辆优先从快速通道通过,比起检查民用车辆和普通民众,执行者最主要检查的就是军用车辆和人员是否有问题。
普通民众出现感染问题,最多发狂咬人,体系内部人员一旦被感染,问题可就大了。
感染者分为有意识和无意识两种,能够入选城防军体系的人员基本上都是各方面都优秀的精英,更是通过生死的层层选拔。
在感染后仍保留意识的概率性很高,到时候拿木仓或者利用内部的控制系统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才是这场疫病真正的可怕之处。
所以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无论体系人员是否为中重度感染者,只要发现其有感染,一律当场击杀,无需再向上级汇报。
执行者的存在就像是死神,伫立在五号内城区三号城门,他们所接到的命令无论何时都是保密的,在这里等候检查的同事们,谁也想不到死亡会离自己那么近。
橙色的警报灯亮起,警报声滴滴滴,伴随着橙色警报灯闪烁而敲响。
坐在那里负责检验的护士看了眼检验结果,神色轻松的抬头跟面前身穿制服的男人说道,“没事,只是轻度感染,你去那边……”
嘭的一声木仓响,闻语手中黑洞洞的木仓口还冒着轻微的白烟。
男人随着木仓声倒下,面前护士带着的防护面罩上,男人的血溅到上面,惊的护士一时连尖叫都忘了。
男人手上还拿着护士递来的白纸单子,周围的人全都愣在原地,直到男人倒地过后,一旁的男医生最先反应过来,冲着站在高台上毫无波澜垂眸擦拭木仓支的女人喊道。
“他是轻度感染者!为什么开木仓?!”
“你们难道就是这么罔顾法则!这么轻视他人性命的吗!”
范困拦住愤怒激动的男医生,语气冷漠的回复他的愤怒,“我们是在奉命行事,请不要妨碍公务。”
他冷冷的看向男医生,“否则,将以妨碍执行者执行公务罪论处。”
“在其位谋其职,医生还是回到属于自己的岗位上比较好。”
现场的氛围凝固到了极致,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医生先放弃争执,回到自己原来的岗位上。
范困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在木仓响过后寂静的环境里,一清二楚。
普通民众心有戚戚,避开在一边,其余的医生护士安静的处理自己手上的事情,那个被溅了一面罩血的护士吓傻的坐在那里,还是她的同事看不下去,过去搀扶着她到后面休息。
负责清理的人员手脚麻利的清理干净现场。
仿佛刚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一样。
这些城防军体系的人员听见刚才范困的话,都明白了上头对于底下感染人员管理方法。
执行者只按照下达的命令行事,不问为什么,也不会对命令处理对象犹豫半分。
他们好歹也算是跟执行者是同一体系内的同事,见惯了执行者处理公务的样子,旁人或许还会愤怒害怕,他们心中除了那一小点涟漪以外,什么也没有。
一天的公务处理下来,他们就地击杀了五个体系内的人员,最近的那一个是特蕾希曾经一起在训练营里的同班同学。
检查结果出来时,她离他最近,她毫不犹豫的抬手开木仓,她将子弹对准了最致命的地方,一木仓致命,不必再受到痛感的折磨。
这是他们能给予身为同一体系内部同事,唯一也是最后的力所能及的事情。
体系人员防护设备最齐全严格,却也难逃被感染的风险。
今天是他们击杀自己的同事,哪天倘若是自己被感染,开木仓的就是自己朝夕相处的组员,残忍又痛苦的现实。
普通民众的尸/体堆积的犹如一座小沙堆。
闻语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切,尸/体暂时堆积在一旁等着被一个个处理,另一边,指挥开入关卡的人挥动双手中的红色荧光棒。
军/用车辆和民用车辆有序的分开驶入两侧的道路,天色已经晚了一半。
道路两旁的指向灯依旧闪烁。
她看着面前的场景,忽然想起十二号外城区,想起这个自己待了六七年的城区,最后被清除出南方城区的十二号外城。
他们在天亮之前就撤出了十二号外城区,未曾见到城区最后即将覆灭的那一刻。
看着现在眼前的三号城门,或许那一刻,就是现在的场景。
充满了末日死亡无奈的气息。
夜晚的到来,将本来还算不错的气温瞬间拉低了将近十度,还要再过四个小时,另外一组队伍才能过来代替他们的岗位。
他们才能回去休息。
范困替她拿来保暖的外套,她道了声谢,便接过外套穿上。
“谢什么,要喝吗?”
他递上另外一只手上的暖水壶,她看了眼,“哪里来的?”
“底下发放的,每个人都有,说是天冷慰劳。”
她没有接过暖水壶,瞥向下方的组员,他们手上也刚拿到同样的暖水壶。
“不喝,这里感染风险太大,你去告诉他们谁也不准打开防护设备喝水,你也是,小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