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灯萤然①，万籁无声②，此吾人初入宴寂时也③；晓梦初醒，群动未起，此吾人初出混沌处也。乘此而一念回光④，炯然返照，始知耳目口鼻皆桎梏⑤，而情欲嗜好悉机械矣⑥。

注 释

①萤然：形容灯光微弱得像萤火虫一般闪烁。

②万籁：一切声音。

③宴寂：安息、寂灭。

④回光：反射之光，这里指反省内心。

⑤桎梏：捆住手足的刑具，比喻约束、束缚。

⑥机械：比喻扰乱人心的工具。

译 文

灯光微弱闪烁，大地一片宁静，这是人们要入睡的时候；清晨夜梦过去，万物还未活动，是刚从梦境走出的时候。在这刚刚安息和刚刚睡醒的刹那间，好像有一线灵光掠过脑海，反省自己，这时会突然使内心有所醒悟，才知道耳目口鼻都是束缚心智的刑具，而感情欲望全是使灵魂堕落的机器。

评 点

人的一生常常为追求欲望而奔波忙碌，但欲望是无止境的，生命是有限而短暂的。既然生命是短暂的，那么，我们追求的东西其实也都是过眼云烟。所以人啊，在万籁俱寂的夜晚，如果经常反思，你就会看明白很多人生道理。曾子曾经说过，他每天都要多次地反省自己：“替别人办事是否尽心尽力了呢？与朋友交往是否诚实呢？老师传授给我的学业是否反复温习实行了呢？”宋人瑞严和尚每天都要问自己：“你头脑清醒吗？”然后自己回答说：“清醒。”这样才算安心。这样自我警醒、细细问心，受到朱熹和张岱的肯定。人生在世，要保持理性，不为虚妄所动，不为欲望所诱惑。当然，俗世中的我们可以去享受生活乐趣，但不要有任何非分的追求和欲望，更不能为了满足一己之私而不择手段，只有这样不屈服于身体的诱惑，不被感官压倒，我们的内心才能变得安静和闲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