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杨！”萧明宇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被衙役殴打的孩子，“这孩子实在可怜，若是放任不管，估计也活不过明天了，送到慈幼局吧！也算有个安置。”
慈幼局是大周专门收容孤儿的地方，年幼的有乳娘喂养，成婚多年没有子女的夫妻也可领养，算是个理想去处。
“陛下慈悲心肠，老奴代那孩子谢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明宇看着哀嚎不止的灾民，心中悲切，“千百年来，每个王朝建立之初，都扬言开万世太平！可真正能坚持的又有几人？朕的文治武功不及秦皇汉武万分之一，却也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如今百姓苦难，官吏苛刻，是大周之罪、朕之罪啊！”
苏杨下意识地看向萧明宇，自古帝王能有如此爱民之心，实在太意外，也太难得了。
两人的对话被一些灾民听到，他们无不热泪盈眶，颤抖着虚弱无力的身子，磕头道：“求皇帝陛下救救我们啊！陛下万岁……”
众人一听是皇帝来了，纷纷朝着萧明宇磕头，“求陛下给我们做主啊！”
瞬间，哭声惊天动地。
魂穿以来，萧明宇见过太多人给自己下跪了，绝没有任何一个场景，能如今天这般震撼！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嚣，一行人狂奔而来，为首的正是萧明杭。
“罪臣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当初王首辅推举你的时候，朕还抱着一丝期望，希望你能代表朕，给百姓一个交代！结果呢！你自己看看！”萧明宇指了指地上和污雪混为一体的糠，“朕让你负责赈灾，是让你给百姓吃糠的吗？粮食呢？米呢？说！”
萧明杭急得一身汗，“陛下，臣弟当时跟杨大人协商过的，臣弟负责赈灾施粥，他负责开仓，至于为何变成了糠，臣弟实在分身乏术啊，这其中定是有小人作怪，还请皇兄明察啊，皇兄……”
杨超顿感不妙连忙解释，“回禀陛下，这都是误会，当前大灾之年，京城所存粮食全都拉给了工部尚书赈灾北境龙口等地，城中好粮有钱也买不到！臣不得不以糠代替，实属不得已之举！总比吃树皮观音土要强得多！还请陛下理解啊！”
萧明宇的怒火早已掩饰不住，“好，做得好！好一个不得已！好一个强得多！这么说朕不仅不能罚你，还要感谢你，嘉奖你！朕若是罚你，便是是非不分了？”
萧明宇走上前，抬脚就踢在了杨超的胸口。突如其来的蛮力，让他重心不稳，顿时仰面倒在地上。
“粮食不够？买不到？京畿周边，还有肃州、通州拱卫，个个都是鱼米之乡！就算京城没有，这些地方还缺吗？你堂堂一个一品尚书令，协助胶东王全权处理此事，又有京兆尹参军协助，这点调动权力会没有吗？没有你不会上报吗？用这等陈糠糊弄百姓！无耻之徒！”
杨超被怼得面红耳赤，满不在乎地道：“陛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若陛下觉得不可，臣想办法解决便是！”
萧明宇怒极，“很好，你今天出一点差错，他明天出一点差错，长此以往，我大周朝还剩下什么！亏你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简直猪狗不如！朕明明白白告诉你们俩，今日之事，就是你等玩忽职守所致！胶东王要罚，你也要以死谢罪！”
杨超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陛下，臣为官二十余载，历经两朝，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陛下给老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啊！”
萧明宇冷眼看着他，“晚了！不光你要死，涉案的所有人都要死！苏杨！”
“老奴在！”
“让东厂侍卫全力追缴粮食下落！两日之内，所有涉案人员全部人头落地！”
“老奴遵旨！”
杨超愣在原地，面如土色，他知道，这是再无回天之力了。
“罪臣谢陛下恩典！只求陛下放过罪臣的家人，他们是无辜的，还请陛下恩准！”
在等级森严的古代，就算是赐死，臣子也要谢过皇帝恩典，若敢口出狂言，连累的就是全族的性命。
萧明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冷冷道：“罪臣杨超，身为朝中重臣，深受皇恩多年，却徇私枉法，置灾民于不顾，视皇命为儿戏，如此目无王法的恶吏，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朕今日就要借这位一品大员的头，杀一杀朝中不正之风！让你们都看看，得罪百姓的下场！裴仲！”
“末将在！”
“把这等狗官砍头示众，悬挂于城墙之上！另外带上一千人马去趟杨府，十岁以上者，杀无赦，十岁以下者，打入奴籍，永不得翻身！”
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杨超的头颅也高高挂了起来。
看着他的惨状，萧明杭的身体更加僵硬了，磕头如捣蒜，“皇兄，臣，臣弟甘愿受罚！”
萧明宇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问道：“你可知太祖立国之初，曾立下的誓言？”
萧明杭想了想，就把太祖皇帝当初赦天地书从头至尾背了一遍，背到“不得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却渐渐小了，“臣弟愚钝，还请皇兄赐教！”
萧明宇淡淡道：“和士大夫共治天下，说的是可以治国的士大夫，非为了一己私欲鱼肉百姓的士大夫！朕只知道，把百姓放在心上，就是把社稷放在心上，就对得起太祖皇帝！对得起我大周三百年基业！而如杨超这等狼心狗肺之士大夫，朕只怕杀的少了！”
萧明杭边磕边道：“臣弟明白，求皇兄降罪！”
“裴仲！”
“末将在！”
“胶东王萧明杭，办事不力深负朕心，禁足三月，任何人等无诏不得进出！”
“末将领命！胶东王，请吧……”
萧明宇的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这片白茫茫之中。
在场的灾民们，听得热泪盈眶，全都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这样的皇帝少见，这样的皇帝难见。
恰此时，户部尚书马睿匆匆赶来，“启禀陛下，臣等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从户部调拨了十石粮食，正在运来的路上，还请陛下放心！”
萧明宇点点头，“很好，这里就交给你了！”
马睿得令，起身看向灾民，“诸位请安静，自灾情发生以来，陛下无时无刻不在担忧你们，请大家放心！我等定将米粮发放下去，帮大家过一个安心年！先排个队吧……”
马睿的安抚让在场的灾民们无不欢呼，声音也一浪高过一浪，“谢陛下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自觉地拍起长队的灾民，萧明宇心中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