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萧明宇却淡淡笑道：“朕知道，你们都没看懂这幅画，不要紧，朕可以解释。”

“自朕出生以来，先有母妃的悉心照料，后有母后的关爱，也因为此才得以继承大统。朕感谢母妃，因为她给予朕生命，朕百世难还；朕也感谢母后，因为她教朕做人，给予了朕现在拥有的一切，此等恩情，同样难以报答。”

“先帝在位二十六年，虽皇子众多，活下来的却只有朕与胶东王二人，其中艰难可想而知，正如这只小鹿，在强敌环伺的境况下，失去母亲，本不该拥有生还的希望，可它却碰到了一只同样慈爱温柔的母鹿，此等幸运真乃上天眷顾。”

萧明宇说着说着，突然哽咽起来，握住太后的手道：“在朕心里，早就将母妃和母后合二为一，母妃便是母后，母后如同母妃。”

萧明宇这话，一来怀念生母，没有忘记生养之恩，二来感恩养母，始终铭记太后的扶持之功，既没有显得忘恩负义，又没有过分逢迎。

众人听得愣神，心里无不盘算这些话到底有几分真心，可无论如何，听上去确实真情流露，不卑不亢。

太后听得欢喜，一边握着萧明宇的手一边道：“好，很好，哀家很喜欢！没有辜负哀家的一片苦心……”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也红了起来。

坐在下首的萧明杭见此情景，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皇兄什么时候会演戏了，从前也不见他跟太后有多亲啊。

王若晴更是看得一愣一愣的，心中更有说不出的郁闷，从前她以为萧明宇是个软柿子，后来发现他是个暴虐无度的杀人狂，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就算是樊楼的戏子都没他会演戏。

王辽捋着胡子，有些玩味地思考着萧明宇说过的话，特别是那句“母妃便是母后，母后如同母妃”，表面上意思是一样的，可细细想来，还是生母至上。

这位皇帝越来越不简单了。

“朕听说，王首辅的长公子今天也来了？”

萧明宇突如其来的一句打断了王辽的思绪，他站起来拱手道：“回禀陛下，犬子刚刚入京，未来得及入宫觐见，还请陛下和太后恕罪。”

萧明宇看向王辽的方向，只见一个面如冠玉的美男子早已起身施礼，“草民王朗见过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祝太后娘娘福如东海长，寿比南山高。”

在大周朝，但凡没有官职的人觐见，都要自称草民，王朗虽为权贵之子，也不例外。

“平身吧。”自从得知王辽有一个足智多谋的儿子，萧明宇对王家又多了几分兴趣，“果然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王首辅，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萧明宇出口成章，盛赞了王朗，不仅让群臣大感意外，连王辽都觉得不可思议。

“陛下才华卓越，岂是小儿能比？如今太后寿诞，臣等略献薄礼，还请太后笑纳。”王辽拱手笑着，便大手一挥，一个个身穿红装的异域女子轮番登场，在场中立刻摆成了一个圆。此时，正前方一个头戴蓝宝石额饰品的美女快速转到了人群中央，随着音乐的节拍，不断舞动，那一袭长裙被摆动开来，远远望去就像一把撑开的油纸伞。

萧明宇被这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深深吸引了过去，询问王辽，“这是什么舞蹈？”

王辽淡淡一笑，“陛下，这是大金的竹马舞。”

“哦？”一提到大金，萧明宇的肌肉一紧，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向领舞的美女的目光也变得更加迷离。

而美女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炽热的目光，看向萧明宇的时候也不忘暗送秋波，跳舞的姿势也越发疯狂，引得大殿一阵欢呼。

太后见二人眼神异样，心中已有盘算，舞毕，她便笑问，“王首辅，想不到你府上还有此等能歌善舞之人，还不给哀家介绍介绍？”

王辽这才上前引荐，“启禀陛下，太后，这位美女可不是老臣府上的，她是范洪斌大将军嫡次女范燕云。”

一听是范家姑娘，众人都惊呆了。

谁不知道范家祖上乃是节度使出身，如今三代过去，依旧掌握北境重镇，范氏更是出了不少为大周和亲的女儿，可谓大周第一功臣世家。

要说王家掌权没有范氏的助力，绝对没有人相信。

刚才一听到她们跳的是大金的竹马舞，萧明宇就猜到了她的身份，只是没想到王辽这么快就用上了范家的人。

范燕云大步上前，一点都不似大周女子的矜持，那种浑身散发的从容和自信，让人无不惊叹。

“臣女范燕云见过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见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过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

萧明宇抬手示意，“哪个燕云？”

“回禀陛下，是燕云十六州的燕云。”

萧明宇一愣，燕云十六州被大金割去已有百来年，这是大周心中永远的痛啊。

太后见他神色异样，想必是看上了范燕云，笑道：“范老将军一族为国驻守边疆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嫡女入京，皇帝岂有不封赏的道理？”

自古以来，从没有封赏一个高门贵女的先例，太后的意思显然就是让萧明宇把她纳入后宫。

萧明宇看向太后，即便没有这个心思，此时也不能驳了她的面子，于是笑道：“朕正有此意，范燕云，你可愿意留在宫中？”

范燕云莞尔一笑，露出了一对浅浅的酒窝，“臣女愿意。”

“那好，朕封你为云嫔，就住在储秀宫吧，那里距离坤宁宫很近，你们姐妹也好叙叙旧。”萧明宇说完，便看向了王若晴，“又多了一个姐妹，皇后可要一视同仁才是。”

王若晴和范燕云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露出了一股意味深长的笑。

回到勤政殿的时候，宋廷芳已经等候多时。

“查到了吗？”

“回禀陛下，查到了。佩儿老家在京郊大兴镇的朱家村，听邻居们说，佩儿家境贫寒，父母都是小摊贩，可不知怎么的，一家人突然变得十分阔绰，不仅退掉了摊位，还要去京城买房子，我们立即分头寻找，终于在回京的路上发现了踪迹，还没说上话，就有一批黑衣人赶了过来，对着他们就要下死手，好在臣等及时拦住，才保住了这一家老小的性命。”

“人呢？”

“都在东厂，审讯结果已经出来了，这是供词。”

萧明宇冷着脸看了看，“钱是县官胡川给他们的？”

“是的，胡川是去年的新科举人，买的一个县官，祖籍沃野镇……”

萧明宇攥紧了供词，这沃野镇，不正是王辽故乡？

没想到大周天下已经到了买官卖官的地步，其中到底何人经手，不言而明。

“好个买的县官！宋廷芳！”

萧明宇怒极。

“臣在。”

“你现在就去，偷偷安置了佩儿的父母，找几个差不多的死囚放在狱中代替，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赐毒酒。至于这个胡川，找个由头，抄家！”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