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完塔南的同时,京畿的御前信使已经带着皇令,快马加鞭前往边域。
此时的大漠,军帐外血液凝固,呈现出暗紫色,印着漫天的黄沙和烽烟,压得人喘不过气。
尸体,折戟,战马的嘶鸣,安规伽罗已经一整夜没合眼了。
眼下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赌上他楼兰王的名号,战到最后一人最后一马。
可这又算什么呢?十万精锐骑兵就这样死在他的狂妄之下吗?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楼兰国,值得他去全力以赴吗?
真正的死路面前,一向勇猛好战的楼兰人安规伽罗却犹豫了。
不是因为他软弱,而是明明有活路可走,他才会犹豫。
那就是联合大周皇帝,如果大周的军队加入战斗,那么战斗将是压倒性胜利。
从女儿的书信里,他看到了那种东西的描述。
火焰,燃烧,爆炸,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像是魔法,却显现在现实中。
他坚信,大周已经领先他们太多,不论是从军械工艺还是兵力上,楼兰已经无力与大周抗衡了。
那个皇帝,他仿佛也无法再用眼睛去洞穿了。
安规伽罗不是没有联合大周的打算,他早已深思熟虑过了。
战场选在平原的原因,不仅仅是发挥骑兵最大的作用,还要接应大周的援军,这里距离大周边境仅有三百里。
但是发动如此大规模的战争,大周却充耳不闻,颇有一种坐收渔翁之利的模样,不禁让他有些担心。
一名士兵冲进帐内,单膝跪地,左手放在右胸,却迟迟不说话。安规伽罗心烦:“有什么消息快报!”
士兵支支吾吾说道:“王,安规阿莫方面的攻势太强,我们今日连失三城,已经无力防守!”
安规伽罗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看来是天要亡我!
楼兰王的名声也好,他安规伽罗的野心也罢,总比不上他要复仇的决心。
他不甘,难道这一世都要被哥哥踩在脚下吗?
哪怕不是正统血脉,他也要证明,楼兰是属于他的。
至少这场战争,他不会输!哪怕用尽一切办法,哪怕玉石俱焚,也要赢你这一回!
当天夜里,安规伽罗便出动探子,连夜赶往大周边境。殊不知此时京畿的加急信使已经到了沈重府里,发布了支援的消息。
“臣遵旨!”沈重跪地接过皇令,即刻点兵选马,五万援兵半个时辰便清点完毕。
兵阵前,兵营处负责的登记的官员汇报军队组成:“报沈将军!全军准备完毕!”
沈重二话不说,一马当先,身下的汗血宝马仿佛感受到了将士们的战意,眼睛变得血红,发出急切的嘶鸣,后方四万骑兵陆续赶上,保持队形向平原战场快速移动。
敢问像这样一支精锐之师,又有哪个国家能够大放厥词说根本不怕?
大周此时并不算太强,内乱虽说已经平定了不少,但王若晴这个祸种仍旧留在这,三十万西北军还是很让萧明宇头疼。
眼下形势变化不定,他也只能看一步走一步了,但按照目前的形势来看。
一切还在掌握之中。
次日,天未破晓,安规阿莫的军帐便吹响了最终一站的号角,看来楼兰北王已经迫不及待统一楼兰了。
而另一边的西北军却迟迟未鸣角回应,看来近几日的战斗已经让本就军队纪律不严明的西北军有些混乱了。
王若晴的蛮横残暴让许多人心生不满,朝堂之上官员们敢怒不敢言,而到了战场,将士们可就苦不堪言了。
尤其是王保王元二人,带着六万士兵,虽说是夹击安规伽罗,无奈士气全无,士兵们毫无战意,有些甚至临阵脱逃,王保只能格杀勿论以示效尤。
这才打了四天,仅仅攻下一城不说,连逃兵都杀了一两千,这不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吗?
可是又不能回去,回去了掉的就是王保王元二人的脑袋,甚至还要危及家人。
楼兰北王军杀意正盛,反观西北军却避战不出,探子带回消息,安规伽罗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逃离战场前往大周联合大周皇帝的机会!
“事不宜迟,全军听令!带上所有战马,老弱病残优先上马,前往大周!”
安规伽罗此令一出,惊动整个南楼兰。
南楼兰不大,这也有它的好处,所有安规伽罗的消息,加急情况下,一天就能送达整个南楼兰。
“可是...北王的军队已经兵临城下,还有一万骑兵正与军队厮杀,我们这样就走,不是抛弃了他们吗?”
“是啊!楼兰人绝不背信弃义,还去投靠那没用的大周皇帝!”
安规伽罗眼眶湿润了:"乡亲们!都怪本王无能,南楼兰,守不住了。眼下我们只能联合大周,打赢这场生死之战,才能有活路可走啊!"
“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一个瘦小的男孩哭喊着。
“对!我们不走,哪怕死在这里我也不走!”
正当安规伽罗一筹莫展之际,探子跌跌撞撞地跑到安规伽罗面前,看起来相当急切的样子。
安规伽罗平静地扶他起身:“有事情当着乡亲们的面直接说吧。”
他楼兰王的面子此时已经荡然无存,北王兵临城下的消息或许能改变乡亲们的心意。
“王!大周的部队来支援了!足足五万人!全是骑兵,还有那种拿着黑管子的人!”
安规伽罗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消息:“什么?!”
呆了片刻,安规伽罗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终究还是被你算到了啊!大周皇帝!”
若说之前安规伽罗还进退两难无法抉择,一是顾忌到乡亲们对于大周的刻板印象,和他看到女儿的书信之前是一样的,认为大周无能弱小。
现在,探子的消息说给众人听,不仅在南楼兰百姓这刷了一手好感度,还仿佛是在告诉安规伽罗:“大周现在是你唯一的去处,你没得选!不来就得死!”
安规伽罗看向远方,叹息一声,果然是大周皇帝,这一手牌天下无人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