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晶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诅咒亚君,一边掏出手机假装看微信,摆出一副对周围关注浑然不知的样子。一翻微信才想起陶香跟客户去国外采购也该回来了,她发了个微信给陶香:“回来了吗?”等了一会儿没回信儿。
闲得无聊的韦晶又给米阳发了一个:“在哪儿呢?”米阳的微信回得很快:“抓小鸡呢,累死我了!”韦晶一撇嘴,怎么又是鸡?琢磨了一下,又发微信问:“抓小姐?”没十秒钟,手机一响,米阳回信了:“我呸,这都是花朵!你这人思想忒阴暗!”
韦晶登时怒了,噼里啪啦地按手机键:“我呸呸呸……”她还没呸完呢,后面的人问:“您下车吗?”韦晶一抬头,靠,差点坐过站了,赶紧往外挤。等下了车,韦同学也挺郁闷,明明只踩了一个人的脚,为什么三个人拿白眼翻她。
“怎么没信儿了?”坐在花坛边儿的米阳甩了甩手机,好像韦晶那微信能甩出来似的。“警察叔叔,还玩吗?”一个怯怯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米阳一低头,十几个小孩儿儿眼巴巴地瞅着他,米阳把手机塞回兜里,豪气大发的一挥手:“继续!老鹰来啦!”他凶恶地冲了过去,孩子顿时尖叫奔逃,兴奋得不得了。
“别动。”一旁福利院的老师正在给一个小男孩儿系裤子,那孩子着急加入游戏,就不停地扭动。老师好笑地说:“咱们天天玩这个游戏,你急什么?”这个老师平时很温和,因此孩子敢跟她说话,他小声地说:“今天是警察叔叔带着玩!”说完就极羡慕地看着米阳放在花坛边的警帽,很想摸却又不敢的样子。
老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笑,然后拍了一下他的小屁股:“那快去吧!”小男孩儿撒丫子就跑,快乐地加入到被抓的小鸡行列中去。站在一旁看了会儿,老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小黄,怎么了?”黄老师扭头看去,是福利院的院长:“没什么,您看今天孩子们多高兴。”
福利院长看着院场中玩疯了的老鹰和小鸡们,轻叹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咱们这儿的工作人员本来就少,又基本上都是女的,其实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父爱更重要的,可以影响和引导孩子人格和人生观的形成。”
黄老师点点头,又摇头:“咱们这样的社会福利机构,能让孩子吃饱穿暖就不错了,要是能再给找个好人家,那就算是撞大运了……对了,这位警察同志就是送爱家来的那位吧?”院长颔首:“今天有点手续的问题,他就过来了。”
“这小同志真不错,他可是第一个跟咱们这儿的孩子一起玩的警察,怪不得孩子们都兴奋呢!”黄老师微笑着说。院长点头表示赞同,又扬声喊:“米警官。”顺带冲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满头大汗的米阳跑了过来,乐着打了个招呼:“张院长,黄老师!院长,您叫我大米就行。”
已经五十几岁的院长一笑:“好啊,给,这是爱家的文件,这回全都齐了,你拿回所里归档吧,有问题我们再联系!”“好嘞!”米阳翻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就把文件塞进了公文包里。院长半开玩笑地说:“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这穷地方就不留你吃饭了。”
“瞧您说的。”米阳一笑,伸手去拿帽子的时候发现孩子们都眼巴巴地瞅着他。米阳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刚想开口说以后还会来,院长已经挥手跟孩子们说:“好了,快到晚饭时间了,大家跟警察叔叔说再见!”孩子们虽依依不舍,但都乖巧地说了声:“警察叔叔再见!”米阳下意识地回答:“再见,再见!”
旁边的黄老师拍拍手:“来,大家排好队,爱国,你来带队。”院长就引着米阳往外走,米阳走到门口回头看,发现孩子们都半拧着身子盯着他。到了福利院大门口,看着米阳欲言又止的样子,院长微笑着说:“不要轻易跟孩子许诺,尤其是这里的孩子,被遗忘的滋味不好受,虽然他们已经习惯被人遗忘。”
米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解他感受的院长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大米,有空的话就来坐坐,我们随时欢迎你。”“好。”米阳用力点点头,他心中也释然了,本来嘛,只要能做到,何必许诺。
米阳转身上了自行车刚想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儿来:“院长,您这儿是不是缺人手?”院长点点头:“是啊,我们这儿工资低,又没正式编制,对于人员背景有要求,还得喜欢孩子,你也知道,这儿有一半多的孩子都身有残疾,所以愿意来干活的人不多。”
“那我给您介绍一个怎么样?”米阳问。院长一愣:“如果合适的话,当然好了。”“那成,我先问问。”米阳一掏手机。“哟,怎么没电了?”他扭头跟何院长说,“我得回去再问了,您给我留个位置啊!”
院长也笑了:“你当我这儿是大机关,还是外企啊,人人打破头的想进来,不过你得跟人家说清楚了,就是临时工没编制,管吃住,得有北京户口,我们这儿再破再小也是国家开的,得对孩子们的人身安全负责,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招进来。”
“行,那您请好吧!”米阳挥手道别之后,脚下一用力,骑车飞驰而去,院长含笑站在门口目送,直到他的身影消失。
米阳回到派出所,把档案材料一交,赶紧找充电器给手机充电。周亮一推门进来看见他:“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还以为你直接回家了呢。”“我充电器落这儿了。”米阳头也不抬地说。“刚才那女的找你来着。”周亮拎起暖壶倒水。“谁呀,什么时候?”米阳抬头问他。
周亮猥琐地笑了:“靠,一听女的你丫就抬头了,刚才都不正眼看我。”米阳白了他一眼:“歇菜,你爱说不说。”他认识的女的不多,自己老妈在外旅游未归,韦晶也不太可能来单位找他,因此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就上次晕倒那老太太的女儿。”周亮说,米阳一愣,心说,廖美找自己干吗?上次老太太那事儿不是已经跟她说了吗?那小偷要是抓住了自然会通知她们的。
周亮以为他没想起来,又提醒:“那回她和你那朋友不是还把俩外地女人给蹭了吗?你不记得了?”“喔,找我干吗呀?”米阳不在意地问。“没说,我就说你出去办事去了,有事可以留话儿,人说不用,回头再找你。”说到这儿,周亮搓搓下巴,“我说那美女不会看上你了吧?”
米阳一哂:“看上我了又怎么样?”周亮上下打量了米阳一番:“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米阳还没说话,一旁的同事笑说:“就算看不上大米,那么漂亮的姑娘也肯定有主儿了,你还瞎惦记什么?”周亮特认真地说:“有主儿怎么了,没听人说,就算名花已有主儿,偶尔也可以给松松土嘛!”屋里警察全笑了。
米阳也乐,一边拨电话一边笑说:“瞧你长得那样就跟松土的耙子似的……喂?你好,请问高海河在吗?我姓米,六角园派出所的,嗯,好的,谢谢……喂,老高吗?我米阳啊……”
“谢谢啊,米阳,成,我不跟你客气了,改天请你喝酒,好,就这样!再见!”高海河放下了电话。教导员老何问:“啥事儿?警察干吗找你?”高海河一笑:“好事儿,这警察就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上次随口聊了几句,没想到人家还挺惦记的,我回家一趟,回来再和你说。”说完他带上帽子就走,也不管老何在后面“哎哎”地叫。
到了家属院,一推门,高海河就闻到一股浓香,他抽动着鼻子闻:“这什么味儿啊?”正在揉面准备晚饭的杨美兰赶紧拍拍围裙,过来接他的帽子:“是何家嫂子送小妹的什么香水,小妹就用了。”
高海河不禁皱了眉头:“她人呢?”“说是找工作去了,吃饭前肯定回来!”杨美兰能感觉到丈夫不开心,赶紧把风扇开开,好吹散那股味道。看着一脑门汗珠的妻子,高海河问:“你刚才怎么不开电扇,这屋子本来就窝风,热得很!”杨美兰诺诺地说:“开风扇电表得走字儿,再说我不热,花那钱干吗,我真不热!”
“以后该开就开,这点钱咱们花得起。”高海河沉声说,看着唯唯诺诺的妻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过了会儿,他打起精神笑说:“美兰,你不是喜欢孩子吗?”杨美兰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丈夫,现在“孩子”这两个字就跟咒语一样,谁一提,她的心都跟被电击过一样。
高海河根本不知道妻子心里的疙瘩,只笑着说:“我一朋友给你找了个工作,在福利院照顾孩子,虽然工资不高,可是管饭,休假什么的都按国家规定走,大家轮流休,工作地点离咱家也不远,坐公共汽车四十分钟就到了。”
“真的吗?”杨美兰不敢相信地问。“真的,我这朋友是警察,跟那院长认识,再说你又是军属,咱们先干干看,总比一天到晚窝在家里强,你说呢?”“俺愿意!”杨美兰狂点头。看着难得这么高兴的妻子,高海河笑了。
夫妻两个正笑着,门被人一把推开了。“啥事儿这么高兴啊,姐,给我口水喝,哟,姐夫这么早就回来了!”杨美玉进门就想踢鞋,却一眼看见了高海河,她动作一顿。高海河闻着那股廉价香水味就不舒服,又不好说什么,只点点头:“嗯。”
杨美兰赶紧给她倒水,接过她手里的包,又把她脱下的鞋放好,高海河眉头越皱越紧。杨美玉全然不知高海河的想法,她拨弄了一下自己新烫的头发,靠着高海河就坐了下来:“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香水加上热烘烘的汗味儿飘了过来,高海河勉强压下自己的火气,站起来假装去调整风扇,顺便让自己呼吸点新鲜空气。“你姐夫给俺找了个工作,在福利院,照顾孩子!”杨美兰脸上都是喜气。
杨美玉见高海河不理自己,心里生气,这几个月,她想尽办法靠近他却总是不成功。她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是并不笨,高海河对她的态度她很明白。现在看姐姐高兴的样子,杨美玉心里酸酸的,她故意笑了笑:“姐,福利院那孩子不是傻的就是缺点啥的,你还挺高兴!”说到这儿她得意地扬起了头:“我也找到工作了,一个月三千五,还不算奖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