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经注正一第九
“青城监狱虽名青城,却在海里。”荆墨每每想到这名不副实的名字,便会弯起嘴角,莞尔一笑。
自从沈啸来了,他便过上了相当好的日子,不用每日忍受秦少清那个变态的折磨,不用每天呆在同一个地方。可以在沈啸的带领下四处走动,逛逛这著名的青城监狱,甚至可以隔着密实的铁网看看自己这些狱友们。
他也是从沈啸的口中得知,青城监狱在海底。也同时知道了,这里的囚犯们,都知道青城监狱的位置。
可外面的人不知道。因为,进了青城监狱,就再也出不去了。
荆墨仰着头,望着隐藏在头顶闪亮灯光下的那黝黑坚固的铁板,发着愣。
鼻尖嗅着淡淡的湿咸气味,他现在才知道,这股无时无刻不在的气味,原来是海水的味道。
没一会,他的脖颈便因为长时间的扬首而酸麻不堪了,可他依旧坐在地上,持续仰着头看着。
“走吧,今天想看看哪里?”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啸从远处走来,站在荆墨身边问道。
荆墨这才重重的点了几下头,稍稍缓解了一些脖颈的酸麻之感。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还是去看看狱友吧。不过,能不能让我和他们在一块呆一会?”
沈啸摇了摇头,说道:“不能。不和他们不一样,就算我对你再放心,监狱长也不会让你接触他们的。”
荆墨疑惑道:“为什么?”
沈啸思索片刻,似乎在考虑说还是不说。
荆墨无所顾忌得说道:“我都快死了,而且你们还有事情要求到我办,何必还瞒着我这些与我无关的事情,万一我哪天想不开了,一死了之,你们岂不是陪大了?”
沈啸问道:“第一,你可不是快死了,按正常人的寿命来算,若再无意外,你还有二十多年的人生可活。第二,我们不是求你办事,而是要求你办事。一字之差,差之千里。第三,在这里,你甚至连一块带锐角的东西都找不到,你怎么死?”
这几天的生活,荆墨也观察到了。他能够触及的地方,无一不是圆滑无棱角之处。而且,自己每日吃饭使用的刀叉,也都是软塑料制品。吃饭勉强可以,杀人决计不行。
看起来青城监狱已经为它里面的囚犯们的生命安全做了最大的努力。
不知为何,荆墨看着沈啸那智珠在握的样子,就打心底感觉到厌恶恶心。
“你真的以为我死不了?”荆墨反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我没有其他东西可以用,但我还有我自己。”
沈啸笑道:“我们已经用大量的实验证明了,人不可能自己掐死自己,没有人能忍受快要窒息的那种感觉。在那时,意志再坚强的人都会松开手。”
荆墨呵呵笑了几声,抬头与沈啸对视着。他突然双手用力,额头之上瞬间青筋暴起。没过两分钟,荆墨的脸就已经变成了紫青色。
沈啸依旧用那副带着莫名笑意的神情看着荆墨,仿佛在看着荆墨干一件极蠢的事情。
十分钟后,沈啸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荆墨的两只手合在一起,仿佛一只铁钳,死死的钳住了他的脖子。再看荆墨的脸,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窒息憋成了酱紫了。
“若是再有两分钟,他肯定会死的。”沈啸已经慌了。
他连忙说道:“好了,我信了。这几天你想干什么都行,只要在我的允许范围之内。”
此话一出,荆墨便迅速松开了双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起气来,那声音像极了一台破旧的风箱。
二人以荆墨自己的性命为内容暗地里比斗了一番,胜负以分,还是沈啸更怕荆墨死,或者说,沈啸害怕荆墨这般没有意义的死去。
沈啸就站在荆墨身旁,看着脚下的荆墨那酱紫脸色一点点恢复正常,脸上阴晴不定。刚刚那一刻,他真的慌了,他这个修无情道至大成的海派弟子竟然也在那一刻动容了。
荆墨这番生生掐死自己的举动,他当真想不到,也算不到。
他哪里知道,荆墨这副身躯经历了无数的伤痕剧痛,早已经习惯各式各样的痛苦了。
而且,荆墨不怕死。
他连死都不怕,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荆墨缓了好一会,才将呼吸顺匀。他缓缓从地上爬起,说道:“我想和我那些墙外面的狱友聊聊天。”
沈啸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问,问道:“你为什么非要和那些与你根本不相干的人聊天?”
荆墨想了想,悠悠道:“我虽活的岁数小,但到了今天,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你还别不相信,我没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只想体验一下我以前没经历的生活,见一见我以前没见过的人,在死前能不留下疑惑,便知足了。”
沈啸当然不知道荆墨为何会有这番心境,只是当他随口编出了些说辞,说道:“那你更应该帮我们了,我们可以帮你查清楚荆家的秘密是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荆墨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道:“我虽然想知道,但我已经亲眼看着许多人因为这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秘密而凄惨死去。我就算费尽心思,找到了这秘密又有什么用呢?”
沈啸说道:“荆家很有可能藏着轮回鼎的秘密,你若是能得到轮回鼎,可就能改变寿元,永世长生了。难道不好吗?”
荆墨呵呵冷笑了两声,笃信道:“不好,很不好,非常的不好。我这前二十年都过得如此的不好,你还想让我一直活下去?”
沈啸摇了摇头,不想再与荆墨争辩。他们海派的谋断再怎么厉害,也是基于社会的大环境,人的性格、情绪等信息作出精准的判断。
可荆墨这人处处与常人不同,甚至可以说,他从未见过像荆墨这般奇怪的人。
“这难道就是海潮录中所述的变数一说?”沈啸心中暗道。
处处不同寻常,是为变数。
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一种想将荆墨这个变数除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