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回叙正第四

太行山封山第四日。

山脉北起之地北京西山，至山脉南终之地王屋山前，其间各个入山口，都有军事力量警戒。

通天峡外，已是人山人海。西边三千山宗弟子搭帐而居，东边则是依树而息的千余幻道弟子。

通天峡天梯山道入口处，凭空升起了一道七彩虹膜，自九天垂下，如天界落霞，直入山体，这样足足一圈，将通天峡整个与外界隔绝开来。

七彩虹膜前，一老者凝神远望，一少女则盘膝坐地，轻抚手中木瑟。

瑟声铮铮，伴着虹膜下的土地一阵翻涌，黑虫如潮，发出沙沙之声。

黑虫如飞蛾扑火，不停得冲向七彩虹膜，皆化成一缕青烟，消逝在空中。四周充斥着一股难闻的烧焦塑料气味，让老人身后五十米处的山宗弟子们都捂住鼻子，脸色难看之极。

七彩虹膜在黑虫的冲击之下时隐时显，却是逐渐微弱下来。

瑟声骤停，少女开口说道：“可以了。”

老人微微向前走了三步，右手食指探出，指向摇摇欲坠的七彩虹膜上。

一道七彩气劲从老人的指尖喷涌出来，笔直射向七彩虹膜。都是七彩之色，虹膜与气劲相融之处，竟然有了消散的迹象。

相持两三分钟，虹膜破了。七彩气劲穿过虹膜，打在山体之上，轰隆隆几声，山岩崩裂，飞沙走石。

一刻也不得闲，又一道七彩气劲脱指而出，不出片刻，虹膜之上又多了一个半人大小的窟窿。

接二连三，再四再五，一直持续了一个小时，七彩虹膜在老人气劲的攻击之下，已经被打成了个满是窟窿的破筛子。

老人双掌齐出，一阵排山倒海之气，推了过去，顿时霞光万丈。

尘埃落定，通天峡护山大阵已被老人尽数破去，峡内峡外再无阻碍。

老人平稳内息，朗声道：“休息一晚，明日攻山。”

身后数千山宗弟子齐声响应，声音啸天，气势辉煌，仿佛震得通天峡都抖了三抖。

当夜，林间一处普通的露营帐内，杨峥轻倚着帐篷坐着，心事重重。

一旁的连岸出言宽解道：“明天就要攻上奇门了，肯定是一场硬仗。你现在不休息，明天精神不济出了岔子，不是得不偿失？”

杨峥知道连岸说得在理，可他此时十分心里不痛快，说道：“你别管我，我想不通，就睡不着。”

连岸问道：“你有什么想不通的？”

杨峥愤怒道：“你说宗主是怎么想的，那日攻咱们擎天崖的就是幻道那个带队的女子。师父的失踪摆明了和他们幻道有天大的关系，宗主为何还要和他们幻道联合在一起？”

连岸道：“宗主做的决定，你敢去问他吗？”

“我……我不敢！”杨峥无奈道。

连岸躺在了睡踏上，侧过头去，说道：“那不就得了。在这干想有什么用。”

杨峥突然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小声道：“连岸，你说师父会不会已经……”

连岸只是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一句话，可他的意思已经在这声叹息之中表达的清清楚楚了。

无极观内三清殿殿内，有一女道士推着一个轮椅，女子端庄秀丽，少了道士的清静无为，多了份大家闺秀之气。

轮椅之上，则坐着一个阴鹜男子，正紧闭双目，似在熟睡。

女道士将轮椅退至三清圣像前，轻声俯身道：“韩师伯，三清殿到了。”

韩九微微睁开眼，抬头从左至右看了一眼三清圣像，点了点头，说道：“许雯，扶我下来。我得跪一跪三清仙祖们才是。”

许雯小心翼翼的将韩九从轮椅上扶起，韩九的双腿似乎吃不上一点力，没了知觉一般，耷拉在地上。

许雯托着韩九跪在了蒲团上，自己也在一旁跪了下来。

韩九本就不是健壮之人，被王元初当做阵眼，抽离魂魄之后，身体更是每况愈下，如今已到了弱不禁风的地步。

他以面伏地，认真的扣了九下，虔诚道：“韩九双腿瘫痪，无法行三跪九叩之大礼，还请诸天仙祖原谅弟子。”

“韩九曾一心为夺奇门门主之位，和众师兄弟闹得不可开交，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我们师兄弟斗来斗去，根本就没逃过王师的法眼。”

“在那昏暗的大阵之中，韩九本以为必死无疑，可谁曾想王师一生精明，却在自己生死之事上出了岔子。韩九竟侥幸活了下来，还受了天幸得了这奇门门主的位子。”

“韩九原本不信天道，每每王师谈起，也总是嘴上明白，心里糊涂。如今两世为人，大起大落，韩九信了，原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既然如此，如今山宗幻道围了通天峡，奇门道统危在旦夕。奇门在王师的刻意挟制之下，后辈无能，单凭韩九和门下弟子根本不足以抵挡山外诸敌。韩九如今在此立誓，愿以韩九这残破的身子，愿求得天道垂怜，换奇门一线生机！”

朗朗之语在空荡荡的大殿之内回荡，大殿之中却依旧如常，没有半点特殊的变化。

说话声散去，大殿之内，一片死寂。大殿中只剩下轻烟缭绕，四散开来。

许雯微微侧头，担忧的看着韩九。如此长时间没有反应，岂不是没有成功？

可韩九依旧是那副笃定虔诚的模样，伏面紧贴在地上。

许久，韩九才挺腰直立，对许雯说道：“来，扶我起来，咱们走吧。”

许雯面带担忧，将韩九安稳扶到轮椅上，缓缓推向殿外。

轮椅在大殿之内，缓慢的行着，许雯几乎以一步一停的速度，推着轮椅。她盼望着在她出殿门之前，三清道祖能显露真灵。

可结局令她失望，直到他们出了三清殿，也没有任何变化发生。

出了三清殿，许雯才敢开口问道：“韩师伯……咱们是没有机会了吗？”

韩九依旧微闭着眼睛，说道：“不到最后一刻，咱们便永远猜不出天道要如何下这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