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释正一再往七十三
临安有雨。
城外乡间的青苔石板小路上,有一男一女正缓步走着。
男子白净俊俏持一把油纸伞,女子丑陋难看躲在伞下。雨水如线,滴在油纸伞上沙沙作响,微风吹过,雨水斜倾,男子连忙将伞斜向女子,挡住风雨。这两人正是张大年和阿丑,他们一路打马自北向南,来到了临安城外,张大年本想带阿丑看一看临安附近的山水风物,可没想到天公不遂人愿,一场不大不小的快雨让他们哪也都去不了。
张大年看了看天空,阴云未散,叹了口气道:“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咱们去找个客栈休息一下,明天再进城吧。”
阿丑瞧了张大年一眼,说道:“这村野之地哪会有客栈给你住,实在没有地方咱们只能找个人家借宿一宿了。”
张大年想了想,说道:“咱们再向前走一些,我记得城外十里处就有一家酒肆,是临安城外的人们进城歇脚的地方。”
阿丑点了点头,说道:“好,再信你一次。”
张大年摸了摸鼻子,之前他和阿丑说临安外的路上都有行商马车可搭,可如今不知为何,一路之上荒凉冷清,这临安城外可远不如前几年繁华了。
二人又走了一阵,过了个小石桥。桥下流水潺潺,雨点在河水上打出一个个的圈圈,搭着鼻尖的新鲜泥土气息,直叫张大年舒爽到了极点,毕竟这是家乡的味道。
阿丑一路上都有些沉闷,张大年好几次逗阿丑,但阿丑都不像以前那般应和他了,让他着实尴尬。
突然,阿丑说道:“我想在这里看一会。”
张大年左看右看,也没看出这里有什么特殊之处,说道:“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进了临安城,有的是好光景。”
阿丑瞥了张大年一眼,说道:“这里不好看,可岳大哥的院子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事物啊,有个人可是在那里陪别人看了一晚上。”
张大年尴尬的笑道:“原来你都知道了。”
阿丑没有理会张大年,向前窜了一步,跑出油纸伞的遮蔽,任由雨水打落在自己身上,倚着桥栏,看着桥下的河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大年连忙将伞伸了过去,也倚靠在桥栏之上,陪在阿丑身边,问道:“阿丑在想些什么?”
阿丑突然问道:“大年,你喜欢宫舞妹妹吗?”
张大年没想到阿丑会这么直接的问这个问题,脑袋一下子就乱了,愣了好一会,才回答道:“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阿丑说道:“你先回答我。”
张大年只觉得嘴唇发干,喉头发热,像是做了什么不对的事情,犹豫道:“我也说不清楚。”
阿丑看着张大年的眼睛,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有什么说不清的?”
阿丑见张大年呆住不答,心中一痛,扭过头不去看张大年,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划落,掺在绵绵细雨中落入河水,不知流向了何处。
张大年沉默不语,雨越下越大。
看着阿丑黯然神伤的侧影,张大年心中也是一痛,这才明白自己这些日子冷落伤害了这个一直无怨无悔跟在自己身后,陪着自己保护自己的少女。
张大年坦然道:“我是藏经阁阁主,她是奇门门主的孙女,我怎么能喜欢她?”他又顿了顿,说道:“而且我答应过武大哥要照顾你,我自然是要一直照顾你的。”
阿丑又问道:“可你总不能保护我一辈子吧?你总要娶妻生子,到时候我再跟着你,算怎么回事。”
张大年被这话问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阿丑黯然道:“你总是要有自己的事的,我不用你保护,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张大年突然一把拉住阿丑,阿丑先是一惊,又晃动着手奋力挣脱,可张大年的手竟死死握住了阿丑的纤纤细手,说道:“你看,我几个月前在杭州我还斗不过你,现在却能握住你的手了,总有一天,我会能保护你的。”
阿丑听着这话,心中一阵酥麻,竟越来越使不出力气来。
张大年说道:“至于娶妻生子,我是你们所说的那什么藏经阁阁主。这些日子看过来,山海经中各派矛盾颇深,我这个阁主自然也过不消停,甚至还说不定哪天就死在什么地方了,想来是不能和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了过正常人的生活了。有你陪我一起闯这刀山火海,我已经很高兴了,哪敢再奢求更多?”
阿丑问道:“可你和你父母怎么交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又终日不在父母身边……”
张大年说道:“我这次回去便想劝着父母再要个孩子,咱们在这里呆不了多长时间,就要去找岳大哥了。我听宫舞说岳大哥是这一代的气运子,身边自然需要人帮助,而且我答应武大哥的事一定要做到。万一哪天我死在外面了,让二老身边也有个子女照顾着。”
阿丑呸了一口,说道:“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你叫张大年,可是能活很多年的呢。”
张大年说道:“那武大哥叫武松,也没见他武功稀松啊。”
阿丑脸上阴云尽去,笑道:“竟说些胡搅蛮缠的话。”
张大年呵呵一笑,说道:“明天咱们先去我家看看我父母,我再带上小白和你在临安城转一转,临安城以前可是吴越旧都,繁华漂亮的很。要是赶上开市,那街上更是人山人海的。咱们在外面辗转了这么长时间,好久都没回来了,如今有机会回来可得好好逛逛。你也好长时间没见到小白了吧,我都有些想它了,不知道它是不是还那么懒……”
张大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可阿丑只听了第一句便慌乱了起来,再听不下去了。
阿丑道:“要去你家,那岂不是会见到你的父亲母亲?”
张大年攥紧阿丑的手,说道:“我父亲是个老实人,平日里就很和气,我母亲也不是刻薄之人,他们都很好相与的。”
阿丑感觉着张大年手心的温度,脸颊生霞,慌乱的心也逐渐平稳了下来,她心中暗自做了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