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释正一再往一百一十二
金骑入城,破了汴京数万的禁军与卫城军后,便直奔皇宫。
这些杀红了眼的金人们都知道,汴京城中心的那座华丽宫殿中,住着自己刀上血之人的帝王。
只要将南蛮子王抓住,大宋江山便可任其予夺。
只要抓住宋王,他们这些人更是为大金国立下不世之功,接受尊贵的金王狼主赏赐,黄金美奴,荣华富贵,指日可待。
他们安肯不拼命?
数千骑军在长街之上急速穿行而过,奔至一座富丽堂皇的宫墙之外,将汴京皇宫团团围住。
不出两个时辰,汴京城已经被南门涌入的金军占领,在金军无情嗜血的屠刀面前,宋军再无战意,弃械投降。
皇宫之外,重骑阵列。
厚重的盔甲在雨后初阳的照耀下波光粼粼,犹如黑鱼的颈腹鳞片一般。金骑们虽然面色郑重,但不住跳动的眼角,依旧暴露出了他们隐藏在心中的激动与喜悦。
又一声辽远庄重的号角之声自重骑之后响起,骑牌令出,阵列向两旁分开。
从中间迈步跑来两队旌旗手,站在骑兵身前,肃穆直立。
大旗随风彻彻作响,旗面上的金字与完颜二字熠熠生辉。
金人步兵们分站骑兵身后道路两侧,神情凝重,一定是在警戒着什么。
突兀的,从远处传来一阵唏律律的马啸声,两匹漆黑的骏马簇拥着一辆极尽奢华的步辇从远处缓缓行来。
步辇周身为坚木玄铁交错,檐角雕刻狼头,垂以獠牙为饰,显然是由能工巧匠所制。车前缰绳套着八匹雪白骏马,神骏非凡。
八匹白马皆生云蹄,哒哒踏响,远远望去,如踩云端。
步辇两侧的黑马之上,一边端坐着一个大将军。
将军身穿豪甲,一手扬鞭,一手提剑,马上坠着长弓与狼牙棒,端的是威风八面。
其中一位将军面白须长,眼中带着戾气,正是完颜宗望。另一将军则面容粗犷,颔下环须如根根钢针,虎背熊腰,是完颜宗弼。
步辇在二位将军的护卫下,缓缓行驶着。每行一段,身侧的士兵们皆跪地行礼,却又默不作声。
直至皇宫高墙之下,步辇才停了下来。
二位将军翻身下马,跪在步辇前,齐声道:“完颜宗望、宗弼恭贺狼主破宋。”
马车并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两位将军就跪在步辇之前等候。不多时,步辇玉珠帘动,辇前的完颜宗望急忙起身,小跑过去将玉珠帘掀到一旁。
步辇之内的完颜晟慢慢下了辇,却没有理两位将军,也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反身伸手,做出搀扶状。
难道金主完颜晟的步辇之内还有别人?
只见一位老道士在完颜晟的搀扶下,从步辇里慢慢走了出来。
老道士披一身深蓝道袍,白髯及胸,颇具仙风道骨之色。
金主完颜晟看着老道士笑道,“邵先生请。”
能得如今的盛世金主完颜晟如此看重的老道士,除了奇门宫久,自然只有一位,海派执首,邵庸邵老先生。
待邵庸站定,邵庸朝着完颜晟行礼道:“狼主如今即将入主中原,老朽怎么受如此恩遇?”
完颜晟哈哈笑道:“别人受不得,但邵先生一定受的。邵先生还请随朕,一同入宫!”
邵庸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朱红色皇宫大门,微微一笑,“老朽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三十年前。”
完颜晟心中一奇,却面色不变,问道:“哦?邵先生为何事来这里?”
邵庸面生感慨,似有追忆之色,“老朽给赵佶算了两算。”
“两算?都算的是什么?”
邵庸笑道:“一算是私事,一算为国事。”
“私事为何?”
邵庸神秘道:“赵佶要我算他身上可有病症?”
完颜晟好奇道:“那邵先生可算出来了?”
邵庸道:“我答,‘陛下无病,却有疾。’”
完颜晟更加奇怪了,“赵佶的疾是什么?”
邵庸说道:“赵佶喜好蹴鞠。晨时,赵佶蹴鞠,稍稍扭了脚踝。”
完颜晟有些失望,接着问道:“那国事算的是?”
邵庸平淡道:“赵佶让我算,大宋江山何时而终。”
完颜晟的心被邵庸一语揪了起来,忙问道:“邵先生当真能算国运社稷?”
邵庸看着完颜晟紧张的模样,爽快笑道:“老朽一凡夫俗子,哪有那等通天彻地的本事。有这等本事的人都把自己关在山中,不敢出来呢。”
完颜晟被邵庸说得一愣,问道:“那先生是怎么答赵佶的?”
邵庸道:“我随口答的,‘大宋江山必将亡于北师。’”
饶是完颜晟如此冷静的人都被邵庸这个回答吓了一跳。完颜晟急问道:“那赵佶焉能不杀邵先生?”
邵庸摇了摇头,说道:“他杀不了我,他也不敢杀我。”
完颜晟看着邵庸,邵庸也盯着完颜晟。二人对视了一会,完颜晟才笑道:“邵先生当真好胆识,好谋略。”
“凭邵先生海派执首的地位,知晓赵佶私密之事,不是难事。邵先生先以第一算取得了赵佶的信任,再以第二算来另赵佶以为大宋江山必亡于金师,而无心朝政,是也不是?”
邵庸没有回答完颜晟,只是微微颔首。
完颜晟道:“难怪赵佶年少时还显有明君之相,而如今却沉迷风花雪月之事,无法自拔。原来是邵先生之计。妙哉!妙哉!”
二人所谈声音不大,只有身边的人才听得到。
一旁跪立的完颜宗望和完颜宗弼听了自家狼主与邵庸之间的对话,心中大惊。
他们都知道邵庸身份地位特殊,但他们二人怎么也想不到,邵庸这个老道士竟然真的左右了大宋一国的命运,改变了天下大势。
二人心中暗道:“邵先生真乃神人也。”
“可朕还有一事想不明白。”完颜晟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此时,完颜晟看着邵庸,眼神冰冷,全然不是之前那个与邵庸相谈甚欢之人。
邵庸似乎早就知道完颜晟要问他,一脸平静道:“陛下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