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释正一再往一百三十
临安皇宫之外的一处别苑,内里典雅别致,尽是江南园林的玲珑精巧之风趣。其中有一苑内小院,住进了两个军汉子。
阳光明媚,张宪正坐在院中的一树杏儿花下认真的写着信。
张宪字迹虽不算好看,但也绝对上入得了寻常百姓的法眼。雪白的宣纸上时不时落下一个墨字,时不时又停顿一番,那是他在思虑着该如何叙述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离情。
张宪在给谁写信,已经显而易见,自然是身在苗疆的阿丑。
自从阿丑回了苗疆,她便每半月给张宪写一封信,来叙述自己这半个月来的经历。她不知张宪到底身在何处,便托人寄书到张宪临安的养父张打鱼家。
时隔一年,张打鱼替张宪收拢的信笺,已经积攒了半个书盒子。
前些日子,张宪回家看望父母,才将这半盒子的信笺拿到了手中。
张宪彻夜秉烛,仔细阅读了阿丑的每一封书信。
信中阿丑将一些琐事写得很详细,虽无“思念”二字,却字字出自肺腑真心,寄托着一纷纷浓情。
张宪每读完一封信,就如同陪阿丑一同经历了那一个月,通读下来,张宪早已潸然泪下,浸湿前襟。
张宪每每想到自己在送阿丑离开时,还曾答应过她要时常书信往来。可时至今天,别说一封信了,就连一张纸条简讯,他也没给阿丑写过一封,寄过一次。
读着读着,张宪眼前浮现出了深夜灯下那个伏在案桌上,强忍思念提笔书信的纤瘦倩影。
所以,张宪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给阿丑回一封信,于情应该,于理更应该。
此时,张宪正写着自己的信,一旁在院子里刚练完拳脚的岳飞晃头晃脑的走了过来,喃喃道:“你说圣上这是什么意思,把你我千里迢迢招了过来,只是为了看你我二人一面,真是奇了怪了。咱们又不是什么万里挑一的美女,更不是什么百年一现的祥瑞。圣上为何如此做法?”
张宪顿笔笑道:“都说伴君如伴虎,这皇帝的心思,岂是咱们这些人能猜得透的。我看岳大哥也不必太过担忧,还是该吃吃该睡睡才是。”
岳飞摇了摇头,说道:“我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些古怪。”
张宪道:“有没有古怪又不是咱们能猜出来的。我看那日圣上挺和颜悦色的,不像是有事情迁怒于咱们。”
岳飞道:“这倒是,那日圣上还让你们抬头视君来着,这是多大的殊荣。”
此时张宪一门心思扑在写信上,哪里想与岳飞谈论这天家的心思。
岳飞与张宪住在一起,自然知道张宪在干什么,便识趣的靠着一旁的芭蕉树闭目凝神,修起了内功心法。
自从那日二人进宫面圣后,张宪和岳飞便被安排住在了这处别苑之内,理由是方便圣上召见。
张宪原本还想与家人住一段时间,可圣上一言,便将他的计划全部打乱,二人只得住进了别苑的小院之中,终日无所事事。
日上三竿,门外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转眼,一个中年太监从院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随着三个年轻的小太监。中年太监尖声细语得笑着问道:“二位哪一个是岳飞呀?”
岳飞见有人前来,急忙提步上前,拱手回道:“我就是岳飞。敢问公公找我何事?”
公公见岳飞身材魁梧英武,这几步奔走得也是龙行虎步,心中自然欣赏得很,笑着说道:“岳小将军可真是生得神武英俊。你快跟我去宫里吧,圣上找你找许久咯。”
岳飞心中奇怪,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锦袋,交至那太监手中,问道:“大人,在下只是一刚入阶的小小武官,怎敢称将军?在下再多问一句,圣上是只宣我一人?”
公公见岳飞这般识趣,心中欢喜,笑道:“圣上除了找你,还能找谁啊。我可听我那一同的侍奉圣上的哥哥说了,圣上最近可是连批奏折、用膳的功夫,都得提你个两三次。能得圣山如此恩宠,以后定是前途无量,莫说是将军,我看元帅,也未必不可及。”
岳飞越听越是奇怪,心中暗道:“圣上将我和大年从开封唤来,为何此次只招见我一人?圣上还总提及到我,那不成我有什么事情传到圣上耳朵里了?”
他虽然心中疑惑,但面上还得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借公公吉言,借公公吉言。”
“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走吧,让圣上等时间长了,可是大不敬之罪。”
岳飞向张宪看去,张宪朝他点了下头,他便跟随那太监出了小院。
四周清净,张宪便趁此功夫赶紧写了起来。
写了一会,张宪突然觉得身后一阵风动,他急忙转过头去,却又未看到身后有什么人。
“难道是好久不写字了,如今一动笔就有些坐不住了?”
张宪心中有事,就未拿此事当回事,继续写起了信。
滴答。
一滴水不知从何处而生,滴在张宪的脖颈处,激得张宪一个激灵,提笔在信纸上多划了一个墨点。
张宪用手抚了抚脖颈,抬头望了望天空,奇怪道:“这么大得太阳,怎么还下雨了?”
可他等了许久也没感觉到再有雨水落下来。
张宪担心一会真的下雨,将他好不容易写得信淋湿,便草草收拾好了纸笔,走进了屋里。
门吱呀一声轻轻合上。
小院的洞门之外,走出了一个容貌俏丽的女子。
女子岁数不大,容貌俊俏非凡,穿一袭青衣,仿若天上下凡的仙女。可她的眉眼之间,却蕴满了失落与悲痛之色。
两行清泪从女子秀眼中缓缓流出,淌过琼鼻小嘴,滴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也许你和她才是天生一对,我何必自作多情。”女子轻叹一声,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痕,向院外走去。
别苑之外不远的一处大街牌坊下,一俊朗道士安静得站在那里,丝毫不在乎街头巷尾其他行人奇异的眼光,只是远远得盯着苑门。
俊朗道士穿着华贵,道上纹有紫霞鹤纹,不似人间之子,更像是下凡的谪仙。
王俭这副扮相早已吸引了无数的求仙问道之辈或豆蔻少女围在一旁观看着。
有许多达官贵人或派使家仆或亲自前来,问了王俭身份道观。可王俭却连一句客气话也不肯回。即使是庄亲王差官家过来询问,也没能换来王俭一句话。
王俭只是站在这里,静静得看着别苑大门。
人们都在猜测道人在看什么。
有人猜道长在观风水。有人猜道长在看气象。有人胆子更大些,居然猜道长在等自己尘世的有缘之人。
终于,宫舞从别苑门内幽幽走出,只看了一眼远处的王俭,却并没有理会他,径直向城门方向走去。
王俭心中一紧,在众目睽睽之下闪身向城门口跃去。
王俭身法自然了得,几个纵跃便追上了宫舞。他面露担忧,想了好久才开口道:“师妹,怎么样?”
宫舞微微一笑,说道:“他很好,我也很好。我要回无极观,此行麻烦师兄了。”
王俭一愣,问道:“你要回无极观,今日?”
宫舞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王俭毫不犹豫道:“我陪你一起回去。”
宫舞惊讶道:“师兄你不是还有要事在身,要留在临安?”
王俭摇了摇头,说道:“师父临行时就和我说了,这一趟随我自己的心意办事。我现在想和你回去。”
“可师伯不也让你留在临安吗?”
“我不愿意。”王俭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