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酒罢问君三语

藏经释正一再往七

老乞丐伸手将张大年拉了一把，示意他坐下说话。

张大年坐了下来，但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老乞丐笑道：“小兄弟，我问你，这天下姓武的多了去了，叫武松的也是成千上万，你怎么想到我就是那个打虎的武二郎？”

张大年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猜的——”

老乞丐奇道：“哦，那你说说看。”

张大年鼓足勇气道：“天底下叫武松的成千上万，但是像你本事这么大的，天底下也就打虎的武松了。”

老乞丐哈哈一笑：“我都没有动过一手一脚，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本事大的？你这个小鬼头说话不尽不实啊。”

张大年和老乞丐一番对话之后，见这老乞丐说话倒也随和，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对老乞丐道：“你气场这么大，懂得事情这么多，连我家的江小白都一眼看出是走过阴的吞魂，你这种本事还不大？更何况天底下可没有一个乞丐衣袖上都绣着金线，有的也就是你这独一份了。你说你不是那个打虎的武二郎还有谁？”

老乞丐哈哈一笑：“小鬼头倒是聪明，这一点合我的胃口。”

张大年看了看老乞丐，眼珠转了转，问道：“只是有一点我不大明白，我听临安府街上那些大人说，你当年征方腊的时候，被坏人包道乙砍去一条左臂，后来大胜归来的时候，不愿意回汴京，便出家为僧，可是我没看到你少了一条左臂，也没见你是和尚的打扮，这是怎么回事？”

武松嘿嘿一笑，伸出一只大手，摸了摸张大年的脑袋，随后将那左手放到桌上，笑着对张大年道：“小鬼头，你摸摸看——”

张大年心中好奇，不明白武松这一举动有何用意，迟疑一下，还是慢慢伸出手，在武松的那一只左手上摸了一下。

武松的那一只左手，骨节甚是粗大，手上皮肤颜色更是黑黝黝的，似乎是经年累月被阳光直晒，这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张大年一只右手摸到武松的左手的时候，只觉触手冰凉，张大年一惊，急忙将手缩了回来。

武松有些得意：“怎么样，我这只铁手？”

张大年下巴几乎要惊得掉了下来：“什么，你这只是铁手？”

武松点点头，笑道：“是啊，当年老夫被包道乙砍掉一只左臂，无奈之下，只有另想办法，幸好我那梁山兄弟玉臂匠金大坚妙手天工，给我做了这么一只铁手铁臂，这铁手铁臂套到我的左肩之上，严丝合缝，就如同天生的一样，嘿嘿，想当年，老夫号称铁臂铁手武二郎，想不到居然在老了以后应验了。”顿了一顿，武松道：“至于老夫出家的事，倒也并非虚假，只不过老夫年轻的时候，就曾经当过带发头陀，出家以后，虽然剔了光头，入了空门，但是老夫却还是惦念着那些昔日的梁山兄弟，是以每隔两三年，老夫就会留起头发，穿上乞丐的衣服，装上我金大坚兄弟给做的这一只铁臂，江湖四处走走。一来会会昔年的朋友，二来是为了散散心，毕竟那和尚庙里，每日念经打坐，老夫烦都烦死了。这不，今日遇到你了，嘿嘿，和老夫一见如故，说的这么投机，老夫这才一不小心，吐露了自己的身份，小鬼头，你可千万不能说出去。知道么？”

武松看着张大年，双眼满是笑意。

似乎他自己在做着一个极其好玩的事情。

张大年这才明白。

之所以，武松乔装改扮，穿上破旧的衣衫，套上铁手，留起一头长发，这是为了不被人发现自己偷偷溜出寺庙。

想武松被封为清忠祖师，又兼之身为梁山好汉，南征北战，诛方腊，杀田虎，威风八面，自是不愿在人前丢脸，这才化身为乞丐，游侠江湖，想不到自己机缘巧合，居然这么幸运，遇到了这么大名鼎鼎的行者武松——

张大年急忙表示：“武前辈，这个自然，前辈的所有事情，晚辈自是会守口如瓶，不对外人说知。

武松嘿嘿笑道：“小鬼头，刚才老夫不是叫你小兄弟了吗？你叫我大哥便可。”

张大年见到武松如此说，心中犹豫，毕竟武松大了自己许多，自己这么贸贸然叫他大哥，是否合适？

武松见张大年如此犹豫，脸上露出不悦之色，道：“我看你应该是个百变机灵的小鬼头，那知道你还这么木木呆呆的，像是根木头一样，算了，你不愿叫老夫为大哥，老夫也不愿和你这根木头喝酒。走了。”

武松面露不悦，随即拂袖而起，竟是要走了。

张大年急忙赔罪：“武大哥，你误会了，我只是感觉咱们俩年龄差距太大，不太合适，既然你不嫌弃，那么我就认了你这个大哥了，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武松这才哈哈一笑，转身坐下，笑着道：“小鬼头，咱们俩遇到就是有缘，来，陪我喝一杯。”

那个时候，张大年并不知道，其实武松乃是专门为他而来。

这一次并不是一次普普通通的邂逅。

二人喝的酒酣耳热，却是时间不早了。张大年酡红着脸，招呼武松道：“大哥，要不咱们回我家继续喝吧，在这里待得时间久了，我家人会来找我了，我家就在附近——”

张大年喝的满脸通红，武松却是二斤酒下肚，脸上依旧如常。武松点点头：“好。——不过到了你家，你可不许说出我的身份来历——”想了一想，武松告诉张大年：“你就说我姓洪，在你家里，你叫我洪大哥好了。”

张大年点头，一双眼醉的几乎都睁不开了。

当下，一老一少，老的居然搀扶着小的，一路走到张府，敲开门。张府的家丁迎面出来，看到张大年，吃了一惊。

毕竟这个少爷，从小在张打鱼的教导下，还没有见过他喝酒。

江小白也从远处跑了出来，睁着一双眼睛，好奇的看着他的这个小主人。

张大年眯起眼睛，看了看那个家丁，随即放心的闭上眼睛，口中招呼家丁：“来福，给这个，武，武，不，洪大哥找个地方睡觉，千万别让他走了，明天我继续跟他喝。”勉强说完这一句话，张大年头一歪，就这样睡着了。

武松哈哈一笑，对那个家丁道：“你家少爷是不是很少喝酒？”

那个家丁伸了伸舌头，搀着张大年，这才对武松道：“少爷从来没喝过酒，这是第一次。”

武松点点头。随即跟着那个家丁，一路将张大年送回卧室，随后那个家丁来福又带着武松到了客房，安顿好了，来福这才离去，走出屋门，来福顺手将屋门关上。

武松洗溯完毕，这才躺到床上，一双眼睛却是目光炯炯望着屋顶，似乎在琢磨一些什么事情。

…………

一夜无话，很快过去，早晨武松被来福叫醒，请去饭厅吃饭。张打鱼和他的那位绸缎西施此刻出门游玩，还未回来，

饭厅里只有张大年。看到武松进来，张大年有些不好意思，急忙站起来相迎：“武，洪大哥，抱歉抱歉，昨天第一次喝酒，喝多了。”

武松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咱们藏经阁的人，还有不会喝酒的吗？”

张大年一呆，奇道：“什么藏经阁？”

武松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迟疑一下，这才道：“没什么。现在脑袋还痛吗？”

张大年摇摇头，笑道：“不疼了，睡了一宿，好多了，早晨起来的时候，有些难受，过了这一个时辰，也没事了。”对于武松刚才所说的什么藏经阁，也没有追问。

二人吃了早点，来福上了茶，二人边喝边聊。武松看着张大年，低声道：“我听说你家里有一只铁匣子？”

张大年心中一凛：“那一只铁匣子藏得如此严密，家里人只有自己，爹娘三人知道，除了这三人，张打鱼自然不会告诉别人，娘前也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而自己对于出身铁匣的这一件事情，向来感到尴尬无比，是以从来不曾告诉他人，而武松居然一口说出这铁匣子，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张大年目光望向武松，此刻武松的目光也是灼灼望着张大年，武松的眼睛竟似有一种将张大年心事看穿的能力，对视之际，张大年居然有些心慌意乱……

穿着绣有金线鹑衣的武松，在张大年的眼中更加的神秘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