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山海经
第五百章 罪孽深重
奇幻山海经
糖衣古典
第五百章 罪孽深重
本章字数: 7809

藏经释正一再往一百四十一

栖云镇东长街冷冷清清,已没有一个行人。

这里的所有镇民都在听到那声鸣笛后,结束了自己在栖云山下十年的埋伏,再次化身成为金兵,将他们一直都在等待的那个道士,死死围在一个角落里。

而东长街街尾处有一座三层茶楼。茶楼修得雕梁画栋,与周围的极其简陋的房屋民居格格不入。

茶楼一二层门窗紧闭,只有三层的窗户是开着的。一名中年男任正站在窗户旁,俯瞰着整个栖云镇。

男人两鬓斑白,已有沧桑之色,可岁月依旧难以遮掩他那过人的容貌。

他虽然面如冠玉,不怒自威,可却总是习惯稍稍放低眼神,将眼中的那一抹阴鹜遮掩在眼底。即便如此,与他对望之人还是会觉得自己在看一只潜伏在深林之中,静候猎物的狼犬。

这时,阁楼中有一苍老雄厚的声音缓缓传出:“士美,念在你我的师徒情分上,交出社稷图,我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士美不是别的,正是那中年男人的字。

开封府曾有一高官就以士美为字,他姓李名邦彦,曾任当朝太宰。这个阁楼上的中年男人,这是李邦彦。

谁也不曾想到,那个在金军破京时消失不见的李邦彦居然会出现在栖云山。

李邦彦不言不语,遥望着远处被围困在一个死胡同之中的王俭良久,才问道:“那人就是王俭?”

苍老声音再一次传出:“士美,你把我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

李邦彦的嘴角闪过一丝不屑。可待他转过身时,却已是满脸的恭敬,拱手道:“老师,弟子没忘。老师曾说教训过我,要牢记‘师为先,礼有序。’”

听了李邦彦的话,邵庸点了点头,起身向李邦彦缓步走来。

李邦彦依旧恭敬拜立,只不过他的额头已经微微湿润起来。

一滴极不起眼的汗水,从李邦彦的额角流下,滑落到浓密的右鬓之中,湿润了他的头发。

邵庸凝视着李邦彦,严肃道:“士美,你跟随我时间最长,也是我最得意的弟子,怎么还会慌?”

李邦彦心中大骇。

他觉得他已经将那唯一一丝慌乱压得极死,藏得极深了。他没想到邵庸竟还能看出来。

邵庸一字一句问道:“士美,我再问你最后一遍,社稷图在哪?”

李邦彦看着邵庸,问道:“老师,你为什么非要执着于那个位子?海派执首,掌天下半数文臣,您还不满足吗?”

邵庸冷哼了一声,看着李邦彦,如同在看一个幼稚的孩童。他抚胸咳嗽几声,才说道:“你懂什么。”

李邦彦脱口而出道:“师父不讲,我怎能明白?”

邵庸听到此话,浑身微微一颤。

在邵庸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一个半身高的小童身影。小童眉目清秀,正捧着一本晦涩难懂的书籍,缠在他身边,不停地问来问去。

每当他开口训斥小童天资不够、不能自悟之时,小童都会说上一句:“师父不讲,我怎能明白?”

思绪回转,邵庸看着李邦彦缓缓说道:“士美,既然你想知道,为师便给你讲讲。为师先问问你,山海经中各门各派门派都曾经历过闭门不出的世道,唯独一派不曾有过,这一派是哪一派?”

李邦彦想也没想便答了出来,“我海派不曾有过。”

“为何?”

李邦彦答道:“我海派于山海经中其他门派不尽相同,需要依靠世间的庙堂之力,故不能闭门不出。”

邵庸微微一笑,说道:“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仕途倾轧严重,可山海经中各门各派之间的明争暗斗犹胜于庙堂仕途。我海派若无庙堂借力,绝不敌其余各派。这些你都是知道的。”

李邦彦点头应是,静等邵庸继续说道:“那我问你,若有朝一日,世间再无庙堂,我海派该如何自处?”

“难不成也要闭门不出,伸出脖子等着山海经中其他门派来戮?”

李邦彦怀疑道:“老师,这庙堂怎么会没有呢?只要有人,便需要有庙堂啊。”

邵庸呵呵干笑几声,才说道:“这世间没有什么是一定得有的。你不是,我不是,山海经中各门各派不是,庙堂更不是。”

“这庙堂说到底就是因为天下人不能自治,才需要有人治之。若有朝一日,天下人可以自治,那有没有庙堂,又有什么区别?”

李邦彦听后细想片刻,后背便已被冷汗打湿。他从未如此像邵庸一般如此想过此事,此时仔细琢磨,竟觉得这事情可怕之极。

邵庸问道:“士美,你想通了吗?”

李邦彦长叹一声,仿佛做了一个最重要的决定:“老师,弟子想通了。老师想自己掌庙堂,才可真正的操纵局势,进退自如。”

邵庸点头道:“‘进退自如’这四个字用得好,咱们海派没有奇门的遁甲道术,没有山宗武定乾坤的本事,也没有幻道蛊惑人心。要想在山海经中传承下去,靠得便是进退自如。士美,你将社稷图之事交代出来,还是为师的徒儿。只不过咱们海派的太上忘情境你修不成,海潮录便不能传给你,此为教训。你什么时候修至太上忘情境,我才能将海潮录传给你。海派执首,必修太上忘情,你也是知道的。”

李邦彦看了看窗外,面容惨淡道:“老师,弟子自出逃京城以来,先去北地,再回宋土。一路之上,见到了太多人间地狱,卖儿鬻女之徒,易子而食之辈,比比皆是。造成此番恶景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我这个放任金人入京的李邦彦。”

说到动情之处,李邦彦已歇斯底里,“弟子本是多情之人,太上忘情境,对弟子来说,难逾登天。社稷图已被弟子差人送予岳飞手中,以作对抗金人之用,为得是减轻弟子自身的罪孽。老师若想从岳飞手中收回社稷图,想必定是轻而易举。可如此一来,弟子便觉得对不起大宋千千万万无辜的百姓。”

“弟子恳求老师,能不能救救天下人?”

邵庸越听李邦彦所说之语,面色便越发的沉重。可他还是静静得听李邦彦说完,才训斥道:“昏话!我若是救得天下人,那何人来救海派?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如此浅显的道理竟然不懂了?”

李邦彦沉默许久,才长出一口气,说道:“弟子明白了。如此看来,弟子唯有一死,才可了结自身的罪孽。”说未说完,李邦彦便从窗户处一跃而出,自三层楼上跳了下去。

砰的一声裂骨之响,红白之物四溅楼底长街之上。

邵庸嘴唇微颤,呆立良久才吐出四字,“何至如此?”

长街另一边,金兵密集。

死胡同里,王俭看着完颜宗望,说道:“完颜将军,我得上栖云山看我师父,北地我现在是不会去的。而且,这长生之道我亦是不知分毫,去了对你家金主也无济于事。”

完颜宗望只当王俭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推脱。他脸色阴沉,狠声道:“道长不再考虑考虑?我听闻你们汉人崇尚先礼后兵。礼我尽到了,若是道长依旧如此执拗,那便只能与道长刀兵相见了。”

王俭沉默不语,正要伺机脱困之时,完颜宗望一声令下:“上,抓住再说,死活不论。”

一队金骑齐刷刷摆开阵势,向王俭冲去。待第一队金骑冲出之后,第二队金骑也跃跃欲试。看样子,完颜宗望是打算以车轮战擒住王俭。

王俭看着金骑气势如虹般冲了过来,也运起紫霞功,准备迎敌。

就在这时,数道惊雷自天空中降落,轰隆隆数声,胡同中的青石板全都在雷光之下碎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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