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经注正一第五十

荆墨跟着石磊在万壑窟中转来转去，已是转得饥肠辘辘。

走了这么久，荆墨早已经晕头转向，他根本想不明白石磊是如何清晰记住这黑暗之中的各条道路的。

二人又弯腰钻过了一个约五十公分高的小石洞，才来到一片光亮之处。

黑暗过后是微弱的烛光，幽深的烛火将层层黑暗熏染开来。荆墨实在不明白，现在电灯都这么普及了，为什么万壑窟里还要用烛火照明。

山海经中有太多与世俗不同的地方，都是他不能理解的。

烛火昏暗，照亮了些许之地。

一排排阴沉的铁栅栏在烛火的照耀之下微微反射出亮光。

这又是一个牢房。

荆墨一看见牢房，心里便有些烦闷不爽，尤其是这种漆黑的地牢。

山海经中各门各派都修有自己的牢房，用以关押发现的其他门派间谍，或大战之中捕获的其他门派弟子。

可这处地牢为什么会在万壑窟里？万壑窟本就是山宗放逐其他门派弟子的地方。这地牢岂不是成了一个牢中牢？

荆墨白思不得其解，看着石磊熟门熟路的掏出一把钥匙，将牢房门打开。

石磊回头和荆墨说道：“师父，过了这里就能出去了。”

荆墨点了点头，跟在石磊身后进了牢房。

荆墨刚一踏入牢房，便感觉到四周多了一种呼吸声。虽然很微弱，但荆墨还是听出来了。

“谁在那！”荆墨心神警戒起来，厉声问道。

石磊却还是一脸轻松，和他解释道：“师父，这里关了个疯老头，咱们只管出去就行了，不用管他。”

“你个傻小子还好意思说人家是疯老头。”在如此紧张的坏境下，荆墨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黑暗之中突然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是谁，跟着我孙子干什么？他为什么叫你师父？”

荆墨心中不解，“这人为什么叫石磊孙子？”

石磊朝着牢房内的黑暗处不耐烦的骂道，“谁是你孙子，你才是孙子！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你孙子，我爷爷早就死了。”

黑暗之中那人并没有理会石磊，而是继续问道：“你到底是谁？”

随着这人的话传出来的还有一阵叮叮当当的金属摩擦之声。

荆墨很熟悉这响声，是刑具，铁质刑具在地上拖动的声音。

荆墨迟疑片刻，心道“不知道这人是敌是友，但听这口气，多半是敌非友。他应该是被人锁在这牢房里，不能动弹。我只管跟石磊出去就好了，理他做什么。”

想到这，荆墨并没有回答那人，而是朝着石磊说道：“咱们走，别管他。”

石磊嗯了一声，嘟囔道：“师父别理他，他就是个疯子。”

荆墨继续跟在石磊后面，二人沿着边缘的铁栅栏向牢房的另一边走去。自从荆墨认识石磊之后，石磊从未有过这般小心翼翼的时候。

“石磊很怕那人？”荆墨一边走着一边胡思乱想着。行至牢房正中，荆墨鬼使神差的侧头向牢房最黑暗的地方看去。

一双眼睛在黑暗之中窥视着石磊，根本没有看荆墨。眼中没有其他任何情绪，只有浓浓的温情。

如荆老汉要带荆墨下河捕鱼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荆墨心头一颤，站在了原地。石磊发觉荆墨没有跟上，回头问道：“师父，怎么不走了？若是再不出去，这疯子可要纠缠你了。”

荆墨说道：“闭嘴。”

石磊虽然不知道荆墨为什么让他闭嘴，却还是乖乖听话，拿手捂住了嘴。

荆墨原路返回，取了一只火烛。借着火烛的方寸之光，荆墨看清了黑暗之中那人的模样，是一个老人。

老人伏在地上，斑白的头发与胡须遮住了脸的大半部分，几乎只有眼睛还露在外面。须发上沾染着层层泥土，许久没有收拾清洗，显然是被人关在这里许久了。

数道手腕粗的金属锁链死死压在他身上，还有两根稍细些的链子穿在他的背上，看来是穿过了琵琶骨，完全断绝了他逃跑的可能。

此时老人正拼命的向前探，根根金属链子死死崩紧，拉住老人。穿琵琶骨的伤口处的死肉甚至都已经被老人拉得血肉模糊。不停传出的咯咯响声，是琵琶骨与铁链剧烈对抗发出的声音。

即使如此，老人依旧在拼命的向前探，眼神聚焦在石磊身上。

他做这一切，受这些本不用承受的痛苦，仿佛都只是为了好好看石磊一眼。

荆墨眼角湿润，开口问道：“您是谁？”

老人一愣，许久才回道：“老夫……石云岫。”

万壑窟下，霍山已经亲自带人守着洞口两日，他不敢离开片刻，生怕让洞中的那些人趁机逃走。

远处传来一阵“宗主好”的恭敬之语，霍高崖缓缓走来。

霍山听闻霍高崖来，也没有回头向其他弟子一般恭敬问候，依旧死死盯着万壑窟。

他已经死死盯了两日，双眼布满血丝。

霍高崖轻声宽慰道：“若是累了就歇会去，爹替你盯一会。”

霍山摇了摇头，说道：“我的疏忽，一定得我来补救。”

霍高崖知道自己儿子的性格，不再劝说。而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仰望着万壑窟。

“情况如何？”霍高崖询问道。

霍山答道：“我让杨峥和连岸昼夜不分，带了六百弟子守在这里。分成三队，接替轮番大摆五岳阵，他们不可能再从我手底下逃出去。”

霍高崖点了点头，说道：“我老了，可不能跟你们这些小年轻比。万壑窟内里曲折百转，但出去之路却只有两处地方，一个入口，一个山顶的灵台封印。他们若是侥幸不死不疯，必会从这两处出来。”

霍山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着敬佩，“山顶的灵台封印是石师叔亲自布下的，压制着诸天万壑雷。他们不可能从那逃出去，除非是活够了。石师叔真乃麒麟之才，奈何石师叔走得早，若是石师叔还在，我山宗如今要攻奇门，岂不轻而易举就能破了太行山的禁制。”

“原来山儿还对奇门一事耿耿于怀。”霍高崖一阵沉默，转身离去。

“若是我告诉他，石师弟没有死，而是被我关押在了破军阁地牢中，他……会不会怨我。”

“大概会吧。”霍高崖这一瞬间，仿佛又苍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