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经注正一第三十五

荆墨如实答道：“我曾听唐十三讲过苗疆的一些往事。你们也知道唐十三曾去过苗疆。”

霍山盯了荆墨好一会，才放下心中的怀疑，问道：“那你清楚如何拔毒吗？”

荆墨说道：“用嘴吸出毒血呗，还能怎么办？”

荆墨说得简单，霍山却知道这其中的凶险。普通的蛇毒可用嘴嘬出鲜血以清除毒素，可七星蜈蚣不行。因为七星蜈蚣的毒液远比其他毒物的毒液要厉害上很多。只要在拔毒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喉头触碰了蜈蚣毒，便会引毒上身，不光中毒者的命就不回来，就连治毒的人也会命丧当场。

杨峥和连岸听完荆墨的方法，便抢着说道：“师父，让我来为师祖拔毒。”

霍山摇了摇头，说道：“你们掌握不好这火候，还是让我来。我身为儿子，理应做这件事。”

杨峥和连岸见霍山要亲自拔毒，忙说道：“师父不可，山宗还需要师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

“我来吧。”一旁的荆墨缓缓道。

霍山看向荆墨，“你来？你不怕死吗？”

荆墨心念自己也活不长了，不如做件好事，他说道：“你们将我从海派手中救出来，我欠你们一个恩情。可你们若是让我帮你们找荆家秘密，我做不到。你们让我入山宗，我也做不到。如今这件事，我倒是做的到。一命抵一命，如何？”

霍山见荆墨说得决绝，知道就算自己不答应他，强逼他做那两件事，他也不会去做的，便说道：“你来吧。不管结果如何，我都承你一个情。”

荆墨点了点头，在三人的注视下走向霍高崖，抓起霍高崖枯瘦的食指，吮吸了起来。

每吸一大口，荆墨的脸色都会难看一分。荆墨吸一口，吐一口，不一会，地上便尽是漆黑腥臭的毒血了。

荆墨不知道自己吸了多少口，只知道嘴中吐出来的血液越来越红，身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眼前的事物也逐渐变花……

不知昏迷了多久，待荆墨再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身处一股浓浓的药香之中。

是一间陈旧的小屋，屋内陈设老旧，到处摆满了破旧的书架。书架之上泛黄的古书陈列铺满，书架之下的空地上则摆满了瓶瓶罐罐，看来这浓烈的药香是来自这些瓶罐了。

荆墨此时正躺在床上，霍高崖坐在床边的小矮凳上，用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荆墨看。

荆墨见霍高崖的手指已经用纱布包扎好，问道：“您没事了？”

霍高崖点了点头，一边捣鼓着手中的汤药，一边说道：“没事，年纪大了，反应迟钝了许多，才会被那畜生给咬到。若是我再年轻个十来岁，那畜生连我的衣角都沾不到，你信不信？”

荆墨当然不敢说不信，回道：“您贵为山宗宗主，自然武功了得。区区一只七星蜈蚣，怎么能奈何得了您。”

霍高崖脸上洋溢出追思之忆，“岁月不饶人啊。想当年你师父追着我打了五千里地，那段日子还历历在目哩。”

霍高崖脸上的褶子随着他一笑，都拧在了一起。

荆墨问道：“您认识王元初？”

霍高崖说道：“为什么不认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没当上奇门门主呢。”

说到这，霍高崖已经调配好了药汤。

他将药汤递给荆墨，荆墨刚要起身，却一个手摔躺在床上。

霍高崖将手中的药汤放在床头，拿起抹布擦了擦手，说道：“我刚给你洗过血，你身子骨还很虚弱。想从这床上爬起来，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荆墨心中好奇，“什么是洗血？”

霍高崖说道：“顾名思义，把你体内的血洗干净了。我在你血液里弄出了些小玩意，你要不要看一看？”

荆墨问道：“什么东西？”

霍高崖道：“你将药喝了，我去给你拿。”

荆墨点了点头，伸手将药汤端起。霍高崖走出屋门，荆墨还没喝完药，他便端着一个脸盆走了进来。

霍高崖说道：“你得有些心理准备。”

荆墨点了点头，探头向脸盆内看去。

脸盆里不是别的，是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虫。黑虫密密麻麻的，挤在脸盆之中，不停得翻滚着，看得荆墨一阵作呕。

霍高崖说道：“这些都是从你血液里取出来的，看样子是南疆蛊虫，应该叫食魂蛊。”

荆墨垂着头缓了好一会，才压下自己的呕吐之感，说道：“我知道，这些是另一人给我施的蛊。”

霍高崖颠了颠脸盆，盆内的黑虫沙沙作响，“这么大个得食魂蛊，少说得在你身体里近十年了。你被这些食魂蛊吃了十年，居然还没死，真是奇怪。”

荆墨惊道：“您说什么，这蛊虫在我身体里十年了？”

霍高崖点头说道：“没错，我们山宗虽不尽了解幻道的蛊虫，但唯独这一种蛊虫，却是十分了解的。因为我们山宗先祖曾有人受此蛊折磨而死。你体内的蛊虫我驱除不干净，得找幻道蛊术高手才能除尽。”

霍高崖只是随意说说，可这句话却在荆墨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这蛊虫已经在我身体里十几年了？难道不是李当空在我体内下得蛊？那会是谁？难道是……”

荆墨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十几年前，他正和唐十三生活在天津，相依为命。能在十几年前给他下蛊的，还得懂得苗疆蛊术的只有一人。

那便是唐十三！

那段日子，他每天不是去上学，就是回家看书，背诵奇门道经，哪里接触过别人？只有唐十三。而且唐十三还去过苗疆，他虽然说他不会蛊毒之术，但真正情况如何，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唐十三为什么要在我身上下蛊？”荆墨猜不透唐十三为何这么干，他只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荆墨沉默着将药汤喝完。汤药入腹，化作一股热气，流经周身百骸，让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恢复了一番力气。

霍高崖看了看荆墨，说道：“你将我体内的七星蜈蚣毒吸出来，救了我一命。我却祛不干净你体内的蛊虫。如此算下来，我倒是欠你些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