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兮回国来，经常给我唱一首法语歌，旋律听起来浪漫而忧伤。

我想知道歌词是什么，她就告诉我，唱的是一个小男孩想跟随他的小纸船远走高飞。然后，她一句句翻译给我听——

蓝色的海浪

一排（ ）一排

你在辽阔的大海上

越来越远

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我在一个很老的作业本上

把你剪下来

画上一颗不安分的心

来到码头

放进水中

你被时间和风推着前进

亲爱的小纸船

我想跟你一起去旅行

离这里越远越好

看一看别的国家

看一看新的土地

以及所有稀罕的生物

让我们一起去寻找宝藏吧

不害怕大风暴

不需要指南针

只需要疯狂的想法

在一排和一排之间，美兮用了一个绝妙的词。法语和中文不可能准确对应，这个词是美兮创造的，当时我说：“周美兮，这个词太棒了！”

接着，我把这首歌词记在了手机里。一次，手机出故障，弄丢了。

美兮回法国之后，我跟她通电话，又一次谈到这首歌。她一边哼哼旋律一边补充说：“还有一句歌词——南边在北边，所有人都比你先进。”

我愣了一下：“南边在北边？”

她说：“歌里就是这么唱的。”

我说：“没了？”

她说：“没了。”

我还是疑惑不解：“南边怎么会在北边呢？”

这个笨拙的提问把美兮逗得哈哈大笑，她说：“小纸船摇摇晃晃，没有方向，把南边当成北边，把北边当成南边，可能是这个意思吧？不过，这正是小男孩喜欢的，要不，他怎么说不需要指南针呢。”

我嘟囔了一句：“我落伍了……”

接着，我赶紧问：“周美兮，当时你在一排和一排之间用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词，很经典，那个词是什么？”

她说：“爸爸，我的脑瓜每天都要想无数的词，哪里记得住！”

一排牵扯一排？

一排激发一排？

一排镇压一排？

一排更新一排？

一排繁殖一排？

一排哄抬一排？

都不是，差得远。

我苦思冥想，怎么都回忆不起来了。在这件事上，不论是作为一个父亲，还是作为—个作家，我都是失职的。

那就永远想不起来吧，残缺才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