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兮上次回家,在墙上画了一些画,没看出什么特殊才能,只是透出了十足的童稚气。记得那一次,她在图画本上画了一只兔子,很潦草,很一般,不过速度快,大约十秒钟就完成了。
我从来没想过,美兮在画画上有什么造诣,只把这件事当成了她的娱乐项目。
这次美兮回家,有一天我正在弹吉他,她拿起画笔,郑重其事地说:“爸爸,我给你画一幅肖像吧!”
我一边唱歌一边点点头。
她就一边看我一边认真地画起来。
几分钟之后,她说:“爸爸,画完了。”
我放下吉他,拿过来一看,呆住了:她画得很简单,却几笔就把我的体貌特征勾勒出来——寸头,瘦脸,眉毛粗重,眼角耷拉,高鼻梁,厚嘴唇。更难得的是,她画出了我的神韵,看上去挺硬朗,深层却藏着忧伤。
她观察着我的神态,说:“爸爸,你评价一下。”
我放下图画本,说:“周美兮,我真的没想到你画得这么好!有几个漫画家给爸爸画过肖像,其中一个美术编辑画得最像,那幅作品发表在十年前的《新青年》杂志上。你画的仅次于他,排第二。”
“真的?”
“真的。”
美兮受到鼓励,又“哗哗哗”画了一个女孩头像,颜色单纯,笔法大气。我看了之后,又一次震撼:“周美兮,爸爸做《青年文摘·彩版》主编的时候,总为找不到好的插图犯愁。如果当时我看到你这幅画,一定采用它。”
那本发黄的《新青年》杂志和美兮的图画本放在同一个抽屉里。
四十岁的周德东和三十岁的周德东在对话。
三十岁:“你怎么突然老了?”
四十岁:“我还是你,这一点没有变,只不过我把我的十年分割出去了,化成了另一个新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