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刚
李刚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哲学学科评议组成员,中国宗教学会副会长,《宗教学研究》杂志副主编,四川省中国哲学史学会副会长,成都市道教协会常务理事,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著名道教学者,主要从事中国道教的研究和教学。
主持人 张超:
现场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讲成都、谈天下、通古今、论人生,欢迎来到《金沙讲坛》,说起道教,我们可能非常熟悉,成都是中国道教的发源地,道教是我们中国土生土长的宗教,其实在我们的日常生活当中,有很多的生活习惯都和道教文化有关的,道教文化也是中国文化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可是你知道道教文化是如何看待生命的吗?道教文化又和中国文学艺术有着怎样的渊源呢?今天我们特别邀请到了四川大学道教与宗教文化研究所的所长、博士生导师李刚教授来到我们的《金沙讲坛》,为我们带来“生命·生活·艺术——中国道教文化”的演讲,我们掌声欢迎李刚教授。
鲁迅先生1916年8月20日在给他朋友许寿裳先生的一封信中说,“中国根柢全在道教”,“以此读史,有多种问题可以迎刃而解”。此话并非价值判断,只是表达了中国历史上的一个事实,那就是道教是我们文化的根底。如果我们把中国传统文化比喻为一棵大树,那么儒家是这棵大树的主干,佛教是这棵大树枝繁叶茂的那一部分,而道教则是这棵大树的根,尽管它不显山露水。
生命的宗教——生命道教
道教是以长生不老之“道”为最高信仰的中国本土固有的宗教,它用神仙不死之“道”来教化信仰者,劝人们通过养生修炼和道德品行的修养而长生成仙,求得永恒。
道教有一句非常震撼我们人心,激励我们人类去战胜死亡的名言:“我命在我不在天”,人的生命长短由人自己把握,人通过修炼,可以延长自我生命,甚至使生命不绝,所以人的生命长短说到底一切全看主体自我如何作为。而儒家是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道教不承认天命,这是道教的一个特点。
道教这种神仙信仰有个重要内容,就是将神仙信仰与儒家伦常结合起来的生命伦理学。它以“劝善成仙”作为讨论的主题,由神仙信仰和道德修养两大板块构造而成,或者说是二者联姻的产儿。
道教主张:善意味着生,恶意味着亡;善则长生成仙,恶则与仙无缘。这样一来,生命存在的长度便与道德善恶相联系,长生成仙即为至善的标志。只要人们行善,生命就是幸福的、充实的。马克斯·韦伯颇有见解地说:“很可能,中国一切本来意义上的‘神明’观都立足于这样一种信仰,至善之人能够免于死亡并在幸福的天堂永远活下去。”
道教相信:善即意味着幸福快乐,恶即意味着罪恶灾祸,这样一来,生命存在的质量高低好坏,便与道德行为相关联。善的人生是幸福与快乐的人生。从美学角度讲,善的人生也是美的人生。如果说,西方文化注重以真实为美,寻求真知识,那么,中国文化则追求以善为美,生命之美在善行中闪闪放光。道教生命伦理学,正是以至善为生命之美的所在。
道教塑造了大量的神仙形象来证明人能够成仙不死。神仙信仰通过神仙的形象来展示它的教义,通过许许多多凡人经过修炼成为神仙的故事来感化人,以榜样的力量鼓舞世人,树立起修炼者对于长生不死的坚定信心,劝人追求这个神仙信仰。
我们知道中华民族的始祖是黄帝,其实黄帝在古代就已经成为道教塑造的神仙了,道教把黄帝从人塑造为神仙,黄帝最后是飞升成仙的,其完整故事到唐代已见分晓。另外呢,先秦时期的哲学家老子也被道教塑造成为太上老君,成为由人经修炼变化后获得最高果位的“道德天尊”,是人修炼以后成为神仙的一个典型形象。神仙的存在是人能不死的最佳证据,是人可以超越生死的最强有力的活生生的证明。
道教独特的生死观
道教的生死观与道家有很大不同。哲学家冯友兰认为,道家“至人”境界是天地境界,是“顺其自然”;而道教神仙境界,是种功利境界,是要“逆天”、“战胜自然”,道教与道家二者之间解决生死问题的“分别甚大”。道教所谓人人自身都有道性,从理论上回答了每个人通过努力修行都能得道成仙,都能解决生命不死的问题。道教神仙信仰与道家追求个人精神自由有一致的地方。与道家不同之处在于,道教反对在生死问题上像道家那样“顺其自然”,而是主张“逆反自然”,走一条“生——不死”的路线。
儒家强调“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希望通过“有后”来延续自己的肉体生命。与儒家的群体主义不同,道教在承认群体、不违背群体利益的前提下,又给个体生命保留了一块自留地,使个体的生命价值得以实现。道教超越死亡的强烈意识,使其形成不同于儒家的独特的人生价值观。儒家提出以伦理为本位的价值取向,生命与道义冲突时,应该把道德理想放在首要位置,舍生取义。道教以肉体生命为本位作价值取向,具有强烈的个体生命意识。而且强调二者的和谐统一,并将伦理道德作为成仙得道的先决条件。道教始终坚持了修仙和儒家伦理相结合,因此能在中国宗法社会中长期存在,并融入民众日常生活。
佛教讲求生死轮回循环,生生死死,死死生生。道教与佛教的“悟道”不同,不讲生死轮回循环,只追求今生不死。道教对生死问题的解决,与佛教的“生死轮回”,与儒家的“舍生取义”都不雷同,在中国文化里面独树一帜。自古以来,中国人的价值体系就倾向于“对自然生命本身的珍重”,“重视长寿”,“相信死是一种绝对的罪恶”,这对于道教神仙信仰的形成以及发展是极为有利的。而道教神仙信仰一旦形成并发展起来,又向普通老百姓回报反馈,使他们心中常常怀有长生不老的秘密愿望。
西方学者比夏认为:“生命乃是抗拒死亡的各种功能的总和。”道教神仙信仰对不死的追求,在这里可以找到其生物学意义上的解释,换句话说,道教讲神仙不死,实际上是出于生物的一种本能追求,是潜意识中抗拒死亡的自然而然的表露。
道教对不死的渴求,也是中国文化的土特产品,是中国人国民性的特征之一。中国人所说的“五福”,也就是人生的五种幸福,当中,第一幸福亦即最最幸福的事就是长寿。自古以来,长寿的老人就受到人们的普遍尊敬,敬老之道一直为中国社会所提倡。追求长寿再向前走一步,那就是想着长生不死。这种长生不死不是死后上天堂,而是在于生命的不朽。如果说,基督教文化圈内的西方人解决生死问题所期待的是天国而不是尘世,基督徒在现世的辛勤耕种,目的是为了进入天国,获得永恒的生命,那么道教文化熏陶下的中国普通老百姓所希望的,则是现实生命的无限延续。
修道成仙
道教塑造了大量的神仙形象来证明人能够成仙不死。因为对人能不能够成仙,能不能不死,很多人都提出了疑问,他们说没有看到过,表示怀疑,纷纷都在问道教,究竟人能不能成仙?你说的那个不死成仙是不是虚妄之说的东西?道教为了回答这样一些问题,塑造了大量的神仙形象来证明这一点。道教神仙信仰通过神仙的形象来展示它的教义,通过许许多多凡人经过修炼成为神仙的故事来感化人,以榜样的力量鼓舞世人,树立起修炼者对于长生不死的坚定信心,劝人追求这个神仙信仰。
神仙的存在是人能不死的最佳证据,是人可以超越生死的最强有力的活生生的证明。为何这样说?因为神仙的大多数,都是人修炼变化而成的。道教的这些来源各异、层次不同的神仙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有着浓郁的人情味,盖因其本由凡人转化而来,神仙也是人变的。神仙与凡人不同的是,凡人会死,而神仙却不会死。
在道教看来,因为人是由阴阳二气交媾产生的,而神仙也是由气化生来的,人与神仙都是气化生出来的产物,所以人在其先天的本源上即具备了成仙的可能性,亦即人先天就有资格、有条件成为神仙。只不过化生神仙的“气”,道教称之为“祖气”,是先天之气,而产生人的“气”,为后天之气,故人要想成仙,必须经长期的刻苦修炼,从后天之气返回到先天祖气,这是一个逆反的修炼过程。这种结成天上神仙的“祖气”,其实就是人本有的先天之气,人在修炼过程中,逐渐把肉体凡胎的后天之气去掉,转换成为“本来自性”的先天祖气,换言之,从后天之气朝逆反方向回归到先天之气,于是可以与道同一,人就获得了“道”所具有的永恒不朽性。用道教的话讲,这样的人取得了进入神仙不死世界的资格,从此以后即可逍逍遥遥、快快乐乐地做那长生不死的神仙。这正如《西游记》第二回所说:“逐日家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此亦长生之美。”
生活的宗教——生活道教
可以说,道教的神仙信仰是中国普通老百姓日常生活的“习惯和宗教的信仰”,代表了中国文化的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反映了普通老百姓“理想与生活”的一个非常实在的内容。可称为“生活道教”。道教与中国民情风俗的结合是多方面的,主要表现在岁时节令和神灵崇拜上。
风水分为看阴宅与看阳宅,故风水先生又称为阴阳先生。风水的理论依据是阴阳五行学说,关注的是地理方位与人事之间的超自然联系,方位的好坏由阴阳五行的元素决定,道教认为在冥冥中个人的命运与阴阳五行有密切联系。一个运气不好的人或家庭,据说通过看风水可以转运,故风水在中国社会一直流传不绝。
求签这是一种最常用的占卜方式,占卜向来就是人们在危机中寻求信心、指引和安慰的手段,这是在理性手段不能提供解决问题的办法时采用的。当一个人陷入了困境,他能用来解决问题的经验办法都已用尽,绞尽脑汁都不知道怎么办,求签便指引他去寻求解决问题、消除焦虑的答案。
扶鸾又称扶乩。也是占卜的一种,现在中国内地几乎绝迹,听说在十分偏远的山村还能看到,但在港、澳、台地区却非常盛行。道观里面多设有鸾堂,有道士专职从事扶鸾,为信徒请求神的旨意,解答疑惑,预测吉凶,决定行动计划,开列药方等。
财神道教在人们经济生活中所扮演的角色,有一个无所不在的财神。追求财富是人的普遍愿望,但如何才能招财进宝,其中有机会、运气等不可掌控的戏剧性因素,使财神崇拜十分流行,成为中国社会各阶层最普遍的宗教仪式,尤其是在商人队伍中更加突出。
戴护身符、挂照妖镜为了消除灾祸,民间有佩戴护身符、悬挂照妖镜等风俗习惯,这些也和道教相关。
拜太岁尊神,求流年吉利道教的太岁大将军是岁星的神格化,与古代的星斗崇拜有关。早期五斗米道即与五方星斗崇拜有关,道教又吸取了民间“南斗注生,北斗注死”的传统习俗,以南斗管人的生,北斗管人的死,作为人的司命神。这样一来,天上的星辰便成为掌握人类生死的生命之神。
福、禄、寿三星道教文化对于中国人的人生理想影响最突出的就是许多家庭和商店都供奉福、禄、寿三星。福星主管人间赐福,禄星主管人间官运,寿星主管人的寿命。有福气,有官位,有长寿,这是大多数中国人追求的人生理想。在民俗行为中,这种追求通过供奉福、禄、寿三星表现出来。
金玉文化与道教神仙信仰中国人在生活中,对黄金和玉石有特殊的爱好,这种爱好的背后即有道教神仙信仰的支撑。为什么如此说?我们看一下道教神仙有金童、玉女,童男童女的身体都是由黄金和玉石构成的,永远不会朽坏。其实这恰好反映了中国人对长生成仙、永垂不朽的追求。
婚礼在传统婚礼上,新郎、新娘互牵大红带子步入洞房,相传这一习俗就与道教的月老神仙有关。在道教中,负责人间婚姻大事的就是月老,即月下老人。有些道教宫、观专门设立月老殿,供信徒求婚姻美满之用。月老殿上也有灵签,解释人们婚姻生活中的疑难问题。
生育结婚后很久还没有得子,就到道教宫观的子孙堂或娘娘殿求子。如果说佛教有送子观音,那么道教主要由碧霞元君负责送子。碧霞元君,民间俗称泰山娘娘。
祭祖仪式与葬礼祖先崇拜是中国人自古以来的传统,由两个部分构成,一部分是丧葬仪式,另一部分是祭祖仪式。丧礼是由一系列复杂的宗教仪式组成,目的是安顿、超度亡灵,使死者在另一个世界过上好日子,保护生者免受鬼魂的侵扰。古代家庭生活中,最重要的宗教内容就是祭祖。在古人心中,后人所获得的幸福与成功都是祖先荫庇的结果,于是通过祭祖仪式,以香火供奉来帮助祖先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而去世的祖先则作为精神源泉激励后人奋发向上、保佑后人平安幸福,否则难免会有不测之灾祸降临。
重阳节道教的宗教节日很多,其中不少演变为民俗节日。道教的信仰习俗也是如此,像阴历九月九日的重阳节,就是受道教影响而形成。道教中有个东汉的仙人费长房,神通广大,用符可以驱赶百鬼。当时一位叫桓景的人随他学道,他告诉桓景,他九月九日家中有灾,叫桓景赶快回去把茱萸系在臂上,登高饮菊花酒,可以免灾。桓景照他的话去做,家人得保平安。随着道教的传播,这则仙话演为重阳节,世人每到这一天便佩戴茱萸,登高饮菊花酒。
燕九节北京的燕九节十分热闹,这一节日即由道教的宗教节日而来。所谓“燕九”又称筵九、宴邱,时间是农历正月十九日。这一天本为道教全真道邱处机祖师的诞辰,为道教纪念邱祖师的节日,后来与民俗活动结合起来。
另外我也想谈到,道教发源于我们成都,我历来就感到我们成都人的生活方式天然的就是一种道家的生活方式。我们成都已经搞了两次道教文化节。道教为什么在成都发源呢?而且一直到现在长盛不衰?青城山、青羊宫一直长盛不衰,这和我们这个地方的文化,和我们地方老百姓的生活习俗这些都是相关的。像我们这样一种悠闲的生活,那简直就是道教里面散仙的生活。还有所谓天府之国,就是道教里面神仙的洞天福地,应该说我们就生活在这样一种洞天福地。
艺术的宗教——艺术道教
道教与中国古代的文学艺术,有一种双向互动的关系。一方面,文学艺术受到道教的影响,吸取了道教神仙思想、神话故事作为创作素材,丰富了中国古代文艺创作的内容,另一方面,道教也借助于文学艺术的形式来宣传自己,塑造自我形象,扩大自己在社会各层面的影响。文人创作的诗词中有大量表现道教神仙境界、描写道士生活以及与道士交往的作品,从中可发现道教为文学艺术创作提供了丰富多彩的题材。
道教与中国古代诗词中国历史上曾有过诸如游仙诗、步虚词、青词一类与道教休戚相关的文学形式。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游仙诗、涉道诗,描写修真养性,追求神仙长生的生活,其诗体有五言、七言等。涉道诗到唐代还有李翔的涉道诗《献龙虎山张天师》歌颂张天师。随着道教的进一步发展,道教斋醮仪式的逐步完善,出现了一种道教文学特有的体裁“步虚词”。青词是道士在斋醮仪式中上奏神仙的表章,因书写于青藤纸上而得名,又称为“绿章”。到明代,世宗崇道,臣僚多作青词以求进,有所谓“青词宰相”。文人中也有以青词表达忧患意识的,如龚自珍的《己亥杂诗》之一就是作者过镇江见赛玉皇及风神雷神,道士请其撰青词而作。
道教与中国古典小说从中国古典小说看,也充满了道教神仙的内容。魏晋志怪小说中包含许多神仙传记体小说,这些小说有的即为道士所创作。唐宋传奇小说中,反映道教思想的作品也有一定数量,试图借小说阐明,不论何种社会身份的人,只要能够虔诚地修道,最终都会成为神仙。唐末杜充庭的《墉城集仙录》《道教灵验记》都有明显的传奇小说笔法。宋元明清话本小说,以著名的“三言”、“二拍”为例,其中颇有一些是反映道士生活、塑造道教神仙的短篇作品,比如《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初刻拍案惊奇》等等。明清还有一批长篇章回小说,如《封神演义》《绿野仙踪》《历代神仙演义》等以表现道教为主题。
道教与戏曲道教戏曲在社会上产生了较大影响,其中关于伦理教化的内容尤其对社会底层不识字的民众具有直接的教育功能,也教给他们一些戏说历史的知识。元代有流行的神仙道化戏,直到清代这种道化戏都还不少,如《赤松子》《黄粱梦》《张天师岁寒断三友》等。八仙故事也多搬上了舞台,特别是关于吕洞宾的,如《吕洞宾桃柳升仙梦》《吕洞宾三度城南柳》《吕洞宾花月神仙会》等等。
道教建筑、音乐与绘画道教建筑、道教神像的雕塑、道教音乐、道教绘画,是道教与中国古代艺术相结合的产物,是中国艺术的重要构成部分。道教艺术一方面从世俗艺术中吸取营养,另一方面又以其独有的构思对中国艺术的诸多方面产生了深刻影响。道教建筑体现在宫观的建筑上。宫观建筑总体布局采取中国传统的院落式,神殿处于建筑群的中轴线上,两侧为客堂、斋堂、道士生活用房等。又巧妙利用建筑群的地形条件,建构园林,形成一种仙居境界。宫观建筑的装饰也鲜明地展示了道教追求幸福快乐、福禄寿以及神仙长生的愿望。
在斋醮等宗教仪式上使用的道教音乐,不仅要警戒凡人,还要感动神灵。道教按照其仪式的需要,吸取宫廷音乐和民间音乐为创作的素材,建构了自己独特的表达其神仙信仰的音乐,而各地的道教音乐又具有其所在地的地方音乐特色。道教音乐有歌有舞,法事前有序曲,法事完了有尾声,有独唱、齐唱、独奏、齐奏等多种形式。道教音乐加强了它的宗教仪式的气氛,引导人进入忘怀物我的境界,致虚守静是道教音乐的一大特征。
道教书法、绘画也堪称一绝,历史上,一些有名的书画家都与道教有关,或者与道士结为方外之交,或者以神仙题材作画。像王羲之出生于道教信仰之家,曾书写道经《黄庭经》,有王羲之以此经与道士换鹅的千古佳话。著名画家顾恺之、吴道子都画过神仙图像,为中国画增添了几多春色。道教绘画在中国绘画史上占有其应有的一席之地。
道教与中国古典文学作品可以说,不深入探讨道教与中国文学艺术的关系,就不能全面认识和评价中国文学艺术史,从而对中国文化也就很难有深刻的理解。
《西游记》的孙悟空怎么从石头蹦出,为什么能不死长生?因为在道教那里,万物都有道,即便在我们人类看来是毫无生命的东西,它们其实与人一样,都有“道性”,都存在着得道成仙的本性,而且本性难移。道教变形为仙的思想,也在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里打下深刻烙印。孙猴子偷吃太上老君的仙丹,又在老君的八卦炉中冶炼,使形体发生质的变化,一旦变化“则道成,道成则位为仙”。
《水浒传·楔子》开篇就有“嗣汉天师”、“虚靖天师”等道教术语,如果不懂道教及其历史,就会一头雾水,什么叫“嗣汉天师”?“虚靖天师”又是谁?《水浒传》第五十二回写戴宗、李逵去搬请公孙胜出山,以破高廉的妖术,路遇一老汉到九宫县二仙山听“紫虚观”的罗真人“讲说长生不死之法”,并从老汉那儿得知公孙胜的隐修之处……很多地方都有对道教法术的直接详细描述。
《红楼梦》和《西游记》一样第一回也拿石头说事。说女娲炼五彩石补天时,只用了三万六千五百块,单单剩下一块弃在青埂峰下不用。“谁知此石自经煅炼之后,灵性已通,自去自来,可大可小……”,“空空道人”从头一看,原来是“无才补天,幻形入世,被那茫茫大士、渺渺真人携入红尘、引登彼岸的一块顽石”。所以曹雪芹一度将书命名《石头记》。第七十七回宝玉对袭人讲:“你们那里知道?不但草木,凡天下有情有理的东西,也和人一样,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的。”草木也和人一样有灵性,所以得了知己便极有灵验,这也正是道教万物皆有道性思想的形象化描述。
据统计,《金瓶梅》涉及十六个道教人物。吕洞宾为第一号道教人物,其次是林灵素。《金瓶梅》一开头就借助于吕洞宾所讲的“色戒”,告诫世人跳出七情六欲关头,打破色的圈套,以免到头来与色同归于尽。西门庆与人结拜兄弟,是在道观玉皇庙进行。那位“自幼风月中撞”的陈敬济,不过是因为家道败落,生活无着,不得已而混入教内讨口饭吃,入道动机极端不纯。他们披着道袍,干的却是歹徒的勾当,是道士中的败类,完全不能代表道教的形象。《金瓶梅》对这帮假道士的无情揭露,也反映了道教中有一些人,由于种种原因不是“信教”而是“吃教”,他们没有什么信仰,只是为了讨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