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想到许素居然敢这样做，一群太监全部慌了手脚，有人惊叫着想要扑上来救人，却被许素冷笑着乜了一眼，喝道：“都不许靠近！”

他说这话时已经将领头太监从水里提了出来，本来满着的水桶已经泼洒出去了小半，地上湿漉着浸湿了两人的衣摆。

那群太监见领头已经被淹的神志不清，眼神涣散，哪里还敢往前冲，连忙都住了脚步，道：“好好好，我们不靠近，你先放开我们领头。”

“放开？”

许素语调讽刺，“你们都抓住了我二爷了，我怎么敢放开你们领头。”

“有话好好说，不如大家都各退一步，一起放开如何？”有人提议道。

许素冷冷的看着他们，一只手牢抓着领头太监的头发，挟制着他，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胳膊，却因为骨裂未好又用力过度，此时已经在颤抖着，痛得钻心。

“不，你们先放开二爷。”许素信不过这些人，也不敢拿萧渐北的安危去信任他们。

他的语气过于冷硬，太监里头有人不满了，吵闹的劝骂了他几句，也有人怒了起来，瞪着他，威胁道：“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敢动我们领头，我们难道就不敢动你的二爷了吗！”

许素也怒极，竟气得笑了起来，那模样几分嘲讽，几分冷然，“你们试试啊！”

“我二爷是什么身份，你们不知道吗，你们敢伤他性命吗，无非就是让他多吃几分苦头，逼得我退让罢了。”

“可我今日偏不退让！”

“有本事你们就动他，看看谁能得了好！你们伤他一分，我就还你们领头两分，大不了就是一死，我贱命一条不在乎，就看你们在不在乎了！”

许素从来也不怕什么威胁，谁敢威胁他就要做好两败俱伤的准备，而且他也是真的不在乎自己那一条命，他向来把自己看得很轻，再横的人也怕遇上不要命的，所以还从没人能制得了他这一点。

小时候在村子里，同龄的玩伴总是需要找一样什么东西能让众人有共同感，才能要好的玩在一起。而体弱又乖巧，总能得到大人夸赞的许素，自然是众人抱成一团排挤的最好对象。

孩子不知轻重，恶作剧玩得过了也会起歹念，被按着脑袋浸入水中的窒息感受他体会过太多次了。死亡的恐惧曾让他拼命挣扎，后来更多的就是厌烦和憎恶了，对岸上的哄笑嬉闹，和对自己顽强的生命力，他感到无比的厌倦。

最后一次这样的玩耍，是在他忍无可忍，随便拽了一人入水后结束的。他扯着那个人的脚踝，屏着气往水里沉，那人一点点被拖入水中，慌得要命，号啕大哭，尖叫和挣扎不断。

岸上的孩子们慌了神，说是水鬼索命，便也哭了几个，有人来拉，有人不敢，场面乱得很，后来是许素被那人挣扎的烦了，就放手让那人自己浮上去了。

对生命的轻贱，大概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的。

那人死里逃生，哭着爬上了岸，一群人都给这个意外吓坏了，全部跑回了家找娘亲去了。

许素最后孤零零爬上岸的时候，大伙早就跑完了，那人哭着回家说许素要向他索命，大人惊愕之后问清了缘由，于是参与过欺凌的孩子都被狠狠收拾了一顿，此后，再欺负他的人就少了。

无论什么时候，许素对自己都够狠，他能忍，也愿意忍，侮辱可以忍，折磨也可以忍，他又并不把自尊看得如何重。

但若是他忍不了了，决意爆发，旁人也拿他没办法，便只能顺着他来了。

可那群太监中有人不愿意顺着他来，朝他喝道：“你敢！我们领头可是陛下身边的红人，身份可比你二爷尊贵！你若是伤了我们领头，你当你二爷能讨得了好吗！”

这话说得唬人，其实颇有几分搞笑，萧渐北是萧家的二当家，虽说不怎么管事，但身份实实在在摆在那，各家商贾都得给他几分面子。若不是萧家现在与朝廷闹得不愉快，便是连不少官员都得给他露一分笑容。

而领头太监不过是伺候皇帝的一位奴仆罢了，尽管得了皇帝倚重，但也就是一仆从，能代替他的人不知几多，他这么一个身份，去和不可替代的萧家二爷相比，实在是惹人发笑。

说实话，无论是他们领头还是萧二爷，他们都是伤不得的，打几顿吃点皮肉苦也就算了，现在摆明了是玩命，他们哪里敢啊。

那太监也是没办法了，想到什么说什么，只希望能够吓住许素，好让他赶紧松开他们领头。

但许素不是蠢的，他呵的冷笑一下，道：“你们不肯先放是吧，那就不必多说了。”

他话音刚落，一手就使劲将领头太监的脑袋按入水桶里，噗呲咕噜的水泡声，清晰得让那群太监们都慌张恐惧起来，一群人慌里慌张说起话来，有骂他的，有求他的。

许素冷漠的神情变也不变，仍然将人按在水里，沉郁骇人的眸也仍死死的盯着对面的人，他不慌，也绝不松手，就看谁先退让了。

许素的这副神情连萧渐北都被吓住了，他愣愣的看着自家姐夫，完全不敢相信，这居然会是他家姐夫。

所有都被颠覆了，柔弱乖顺竟不是全部，他也有凶恶暴虐的时候。有皱着脸乖巧喝药，也有忍着痛震慑众人，有天真烂漫不谙世事，也有玲珑剔透只装不知……

他家姐夫，原就不是个一眼能看透的人。

“你们松是不松？”

许素将那已经晕乎乎瘫软，眼睛都翻了白的领头太监短暂的提了起来，问了这一句，然后就要按着人浸到水桶里去。

被吓得早就乱了神智的太监们连忙求了饶，“松松松！我们这就松开！”而后迅速将萧渐北一把推了出去，他们也不敢靠近，都眼巴巴的看着许素，只求许素遵守承诺，赶紧将他们领头放了。

许素也看着他们，一只手早就痛得没了知觉，另一只使劲拽着头发太久，骨节也有点僵硬了，他的头晕着，胃里头有股饿极了的绞痛感，浑身肌肉都酸软，身体上的感受非常糟糕。

但他还是笑了起来，眼睛里望着萧渐北一步步走到他身旁，两人今日在这群暴徒手上总算没吃太多的亏。

而且，今天是他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