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刚刚结束一场看似宾主尽欢,实则明枪暗箭你来我往的酒宴,萧渐离脚步都有些发飘,她身旁的小丫鬟一直忧心着紧紧跟在她身侧,就怕她摔了。
萧渐离笑起来刚要逗她,就见李鸣跟人说说笑笑的从散场的地方走出来,他也喝得脸颊通红,但身边围了一堆大大小小的将领,一群人都是哥几个感情好的模样。
她一下就皱起了眉头,觉得有点倒胃口。
本来李鸣来了是件好事,叛军对她的监视压力一下就小了很多,她手上几条商线也转交给了李鸣负责,她正计划着什么时候回燕都去。
结果李鸣上手就给她来了票大的,声势颇大,手段狠辣的搞垮了一家站在朝廷阵营上的商家,惹得朝廷暴怒。
她虽然觉得自己非常无辜,跟李鸣脑抽风的行为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朝廷可不管那么多,朝着李家炮轰的同时连带着把她萧家也给捎上了。
运往朝廷管控的各个地区销售的商品,忽然一下就卖不出去了,萧家各地的骨干传来消息说是店铺三天两头被官府的人检查,一群人在店里围堵着说他们货物有问题,让他们先关门,方便官府提货查验。
难得不关门的时候,也时常有穿着官服的人在他们铺子门口溜达,吓得老百姓压根就不敢进他们萧家铺子的门。
而且好几家合作商户拒绝与萧家进行合作,宁愿赔偿大量的违约金,也不愿意提供货源给萧家。
现在萧家各地骨干都急躁得焦头烂额,谢平和兰芝两人更是一前一后寄了封信过来,把萧渐离骂的狗血喷头,让她想办法赶紧解决此事。
被无辜牵连的萧渐离跑去找李鸣质问,得到的答案就是李鸣摆了摆手,一脸无奈的说他也没有办法,这是替袁炜霖办的事,谁让他这次过来欠了袁炜霖一个大人情。
叛军得知李鸣干了这一票,都高兴的不得了,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酒宴。
酒宴上那一群人喝得脸红脖子粗,还不忘一人一句把李鸣夸得上天,左一个干净利落,有男子气概,右一个机智过人,有诸葛之才,把萧渐离听得牙酸。
敢情就她一个人倒霉了呗,李鸣是早有准备,不怕朝廷出手,叛军则是打击到了朝廷,自然个个欢喜,而她萧家现在却不停受损,部分货源短缺,部分商品堆积,大部分铺子都入不敷出。
她忙得头都快掉了,所有计划都得暂时搁浅,居然还得坐在酒席里和罪魁祸首一起吃吃喝喝热热闹闹的,真是糟心。
萧渐离扭头就走,她多看李鸣一眼都担心自己呕出来,她现在就想回家,去房里逗一逗那还在吃奶的小娃娃。
不过说来,李鸣来了之后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她终于趁着叛军们分散注意力的时候,替自家孩子找了个奶妈,以厨娘的身份招进来了。
她家娃娃终于不用委屈巴巴的天天吃米糊了。
萧渐离收到那封来自皇宫的书信时,她正在房里同孩子玩耍,她伸出食指在孩子面前画圈圈逗他,那小娃娃就抓着她的手指咯咯笑,可爱到不行。
萧渐离被孩子的笑容治愈,连这几日诸事不顺的烦躁都驱散了些,可没想到一封书信,直接让她脑门上聚集乌云,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信是一个乞丐给门口仆役的,她拿到手后一看,内容简洁明了,短得过分,但那字迹万分熟悉,也是她惊恐的原因。
这封信是墨浓纸淡,平平无奇,却好似一张恶鬼猛兽血淋淋的口。
李鸣一离开燕都,皇帝就按耐不住了吗,几次威胁不够,这次居然让许素亲自动笔,借此来恐吓她吗?
萧渐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身上气息过于骇人,将原本还笑着的小娃娃吓得哇哇大哭,奶妈于是赶紧抱起孩子来哄。
木蓉原本就站在她身侧,便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她认不出许素的字迹,但认得开头那个只有自家小公子才会喊的称呼,她也知道这封信代表了什么,于是一下就白了脸色。
她目光担忧且惶恐的看向萧渐离,问道:“大当家,这该怎么办?”
萧渐离面色更沉郁了,但没回答她,因为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之前的信,她都是当做没看到,烧了了事。
可这一封信,几乎就是最后通碟了,她还能当做没看到吗,除非她是不打算要那两人的命了。
萧渐离将信揉成一团,狠狠扔在了地上,气得要命,就差上去踩上两脚了。
她现在能怎么办,回去吗?她回的去吗!李鸣才刚到岭南没多久,她就跑回了燕都,这算什么,叛军只会以为她是归心似箭,会质疑她的立场的!
她还不想刚刚稳定了南部的生意,到最后却功亏一篑,那她之前的付出和牺牲不就白费了吗!
她确实是计划要回去的,但不是现在,没有这么快啊,应该是再过上几个月……等局势差不多稳住之后,她再回去的。
而且现在朝廷跟叛军打得不可开交,激烈得很,正是物资军饷大缺的时候,她在这个点回去了,皇帝能放过她吗!
估计也正是因为李鸣跑了,皇帝又少了个冤大头,国库空虚到了极致,才忍无可忍,迫不及待要把她给逼回去吧,她要是回去了,明晃晃就是一只待宰的肥羊。
萧渐离气得眼前发黑,她一番思量,觉得自己一回去就得被皇帝把血都吸干,但是不回去,她弟弟和许素会怎么样,她不能保证。
而且萧家除南部以外的各地,生意都或多或少的受了损,她若是再不回去,还不知道要被朝廷如何针对。
这是个进退两难的局面,萧渐离满脸烦躁。
“大当家,您赶紧回去吧,不然,不然……”
木蓉见萧渐离神色不定,久不表态,急得都快哭了。
萧渐离摇摇头,阴沉着脸,道:“不行,我要想想,再想想。”
她现在面临两个决定,带来的结果一个是萧家必定受损严重,积蓄大减,很有可能就此一蹶不振,祖业尽毁,另一个则是萧家虽会受损,但尚可控制,只是两个人质生死不定。
两个都非常糟糕。
萧渐离下意识去看了一眼还在抽噎的孩子,微微攥紧了拳头,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回去,因为就算萧家扎根再稳,没有继承人,也就是一棵将朽之树。
但现在,她该怎么选……
渐北,素儿,萧家祖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