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白日青天,夜里喧闹繁华的花柳街处处门扉禁闭,安安静静的,除了几声鸟啼,别无声息,就连于此相隔一条街的叫卖声传来都显得虚幻。
楚君洛只穿着件薄衫靠坐在榻上,牙白色的干净内衫没有好好穿着,露出些胸膛他也并不在意,毕竟现在屋内没旁人,他只是被风吹得有些凉,于是拉了拉衣襟起身打算去关窗。
他才刚把撑窗户的架子拿下来,底下就传来一个声音,“诶诶诶!别关别关!”
楚君洛低头想看是谁,入目就是一个黑色的脑袋往上冲,眼见得底下人马上就要上来了,他连忙后退了两步,那人的脑袋一出现在他视线里,他就惊了,“二爷?”
“除了你二爷我还能有谁,赶紧闪个道。”萧渐北从窗户外爬进来了。
楚君洛半惊半惑,“你怎么从窗户外进来了?”他既然能大白天的到春满楼来,自然是有人给他开了门的,那怎么还像个小贼一样从窗户进来。
萧渐北嬉皮笑脸,“你的窗子好爬呀!”
这意味不明,别有所指的话让楚君洛瞬间冷了脸,好在萧渐北还不是傻的,他看出来楚君洛神色不太好后连忙就把身后东西拿出来了,“不过很快你的窗户就爬不得了。”
这东西他原先怕硌着他爬楼,就给别在后腰上了,现在一抽出来竟是个长条型的,方方正正,像是条桌子腿。
楚君洛明白萧渐北不是恶意轻辱他之后,脸色也缓和了不少,“这是什么?”
萧渐北有意要卖弄,哼哼了两声后把木棍递给他,“你看看,我可是专门找人给你弄的。”
楚君洛接了过来,仔细端详着,但他也实在没看出什么来,无非就是两端各有个卡着的暗钉,像是要别在某处固定住。
“我看不出来,这究竟是什么?”
萧渐北将眉头一挑,接过木棍,拉着楚君洛到窗户边上,“我替你在这加个东西。”
他抽出腰间的小刀,在窗户两边的木梁低处各戳了一小道细缝,又将暗针别上去,直接把木棍固定在了窗子上,他小心的摸着木棍的两端用力往下一按。
自此木棍算是稳稳当当的固定在窗户上了,与那窗户底槛相触,不知情的人看来倒以为那木棍才是底槛。
“这是做什么的?”楚君洛疑惑问他,总不能是萧渐北闲着无事来给他的窗户加一层底吧。
萧渐北不答,只是四下看了看,发现桌上有个汉白玉镇纸,他过去拿了就猛力往刚装到窗户上的木棍上一拍,顿时响起几声刺耳的呲啦声,木棍上突然冒起一排闪着寒光的尖角,刚刚的刺耳声就是尖角刮到了汉白玉。
楚君洛有些惊讶,萧渐北倒是洋洋得意,“不错吧,这东西只要受力过大就会冒刺,下次谁要敢爬你窗户绝对把他的手刺个穿,看谁还敢爬。”
楚君洛拿过他的汉白玉镇纸看了两眼,倒是不怀疑萧渐北的话了,他眼睛往萧渐北那儿一转,问道:“那该怎么把这刺收起来。”
萧渐北摸到侧面一处被弹起的凸起,重新将凸起按了回去,瞬间那一排尖角又全部隐了回去,他得意扬唇,“能伸能缩,锋利无比。”
他如此有心,楚君洛便给了他一个笑脸,半弯着眼,“谢了。”
“不客气!”得了句谢,萧渐北高兴的眉飞色舞。
前所未有的严肃气氛让前来奉茶的小丫头吓得有些手抖,她放下茶杯时一个没稳住,茶杯与底盘一个碰撞发出脆响,在这安静的屋子里效果不亚于投了个炮弹,炸得众人纷纷抬头,小丫头给众人视线吓得一缩。
萧渐离扫了眼众人,挥了挥手让她赶紧下去,自己则撑着脑袋又开始思索。
虽然中南不稳早有趋势,但若说真要打起来,她原本还以为要再晚几年。中南部早有匪贼流窜,那地又是林岭纵横,地形复杂,随处都能藏千百个小兵,乱起来也是早晚的事。
可这次有所不同,据说是有人扯着前朝遗腹子的名号要玩真的了,四处招揽贤才,买马练兵不说,为保钱财来源,他们还插手了中南地境的商行。
这就切实跟萧家沾染上了,她萧家在中南地境的铺子不比北边多,但数量也不少,乱贼把那块地搅乱了,她生意可就不好做,况且世道一乱,这物价就不稳,即时她只要是在燕朝地境内的生意可都得被波及。
听说过乱世出英雄,可没听说过乱世出富贾的,人们安居乐业的时候都没见那些个玩乐场所赚上多少,这一乱百姓流离失所,背井离乡之下,更难赚。
萧渐离正头疼,她看了眼坐在两侧各有所思的众人,脑子一突,想起个更要命的事——打仗要钱啊!
试问燕朝如今,谁最有钱……这个问题随便问个三岁孩子都知道,最有钱的除了皇帝,就是萧赵袁李四个当家的了。
那这要打仗了,这四个富得流油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没人碰,不仅反贼要碰,皇室也要碰。就算反贼不碰,他也怕皇室要碰,所以先下手为强是最好的,而对皇室而言,也是如此。
萧渐离暗骂了一声,恨自己才想到这个大问题,这可是能让萧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的大事,她若是处理不好,日后入了土都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可皇权压死人,反贼缠死狗,她哪个都惹不起,又家大业大逃不得,况且动乱的消息都能传到她耳朵里,没道理皇室会不知道。
但现在皇室毫无动静,也不知道是仍在商讨,还是谋而后动,可无论是哪个她都玩不起,最好是祈祷苍天把动乱的时间往后推个几年,好让她运筹一番,或者干脆就没有动乱这回事,她仍然好好做她的生意。
“烦躁……谢平!”萧渐离喊了一声。
坐在一边游神的谢平被喊得一激灵,慌忙抬头,“在!”
“你仔细说说,尹州究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