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渐北后来是被萧家人给寻回去的,他那天本来在楚君洛身旁待着,看他煮茶,看他擦琴,看他练谱。
却忽然几个焦急万分的萧家人在楼下大喊他的名字,说什么大当家急寻他回府,个个都是火急火燎的样子,好像再找不到他,他们就要集体自尽了似的。
萧渐北本来不想理,是楚君洛说他在外太久了,也应该回府了,然后朝楼下的几人招了招手,这才把萧渐北给带走了。
萧渐北在路上就有不好的预感,他几次想跑,都被人追回来了,那几个来寻他的人是铁了心非要把他带回府不可。
他越往家的方向走,看守他的人就越多,都是半路加进来的,零嘴店铺里,赌场里,各家青楼里,哪哪都有萧家人,也都是出来寻他的。
可萧渐北非不信这个邪,非要偷溜,假意指着某处把众人目光吸引过去后,撒腿就跑,一群人就搁后头追,喊着二爷别跑,闹得鸡飞狗跳的,又给燕都百姓增添了不少笑料。
后来还是给人逮回来了,萧渐北满脸丧气的去见自家姐姐,心里已经准备好挨训了,可才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
而后便是萧渐离的一句怒吼,“当初我就该弄死他!”
萧渐北在外头听到这句,那叫一个怂啊,转身就又想跑了。后面跟着他一路过来的下人们赶紧拦住他,劝他道,“二爷都到这了,赶紧进去吧”,“您可别再跑了,小的们追您也累”。
萧渐北心里骂娘,想着不是你们挨骂,你们当然无所谓了!
但一群人堵在后头逼着他,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一进去就看到萧渐离气得脸色涨红,扶着桌角站着,满身的杀气,地上满是碎瓷片和茶渍,还有散落各处的毛笔和被掀翻的椅子。
这明显就是已经发泄过的场景了,但自家姐姐还是一副恨不得杀人的模样,萧渐北踏进屋里后就没敢抬头,怂怂的站在一边。
木蓉在旁边劝萧渐离,道:“二爷回来了,大当家您可别气了。”
萧渐离缓了两口气,冷眼瞥了他一下,道:“终于舍得回来了。”
萧渐北脑袋更低了,恨不得缩起来,他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本以为姐姐就要开口怼他了,却没想到她只是冷冷的斜了他一眼,道:“既然回来了,就去歇息吧,这两天不要到处乱跑了。”
萧渐北都准备好住柴房了,没想到自家姐姐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了,他一时惊讶的都忘了要说什么话,愣了半响后才问道:“姐,你这是跟谁生气呢,砸了这么多东西。”
萧渐离被这话给点炸了,狠踹了一脚桌子,顿时桌上物品晃动,她怒道:“我跟谁都气!”
她指着萧渐北便骂:“先是你这个小子,快一个月了都不着家,你哪天死外面了我都不知道!今天不是派人找你,你能回来?!”
“本来我要好好收拾你一通的,呵,可一个更恶心的家伙就登门了。”
说到这里,萧渐离脸上全是讥讽,“一个阉竖,也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他主子上次都能把他交给我,是我慈悲没直接弄死他,现在才有了他到我面前晃悠的机会,呸,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越说萧渐离就越恼火,她扭头就要找能砸的东西,可触目望去全是破碎物件,她扬手就要把桌子掀了。木蓉赶紧拦住她,哭着脸劝道:“大当家,您可别砸了,屋子里没剩什么了,就这个桌子还是好的!”
“这……姐,你到底是遇见谁了,发那么大火?”
萧渐北很是惊讶,他少见他姐发这么大脾气,更少见的是居然有人能把他姐气得都不愿来收拾他了。
木蓉在旁答道:“就是方才来了个宣旨的公公,邀请大当家去参加一个什么宴会,那个公公阴阳怪气的,反正话语里都带着不好的意思,这就把大当家气着了。”
萧渐北望向自家姐姐,“哪个公公,莫不是我之前与你提过的那个?”
“就是他!”萧渐离火冒三丈。
“他敢那样对待你们,我自然就跟他结上了梁子!陛下派他来宣旨,这恶心人的意味也是够清楚的了!”
萧渐北打断她,道:“慢着慢着,什么结梁子,姐你说清楚一点。”
萧渐离把怒气咽回去一点,瞥了他一眼,这才把他们出宫那天,她在皇帝面前报复那太监的事情给说了。
萧渐北听完就愣了,他记得当时许素还很失落他姐没来接他们,却原来她是去替他们报仇去了。可别说许素了,就连他那天心里也是暗暗埋怨着她的,想着能有什么事比接他俩回家更重要?
萧渐北有点犹豫要不要把那天许素一路都很消沉的事情告诉姐姐。
但他悄悄探看了一下他姐的神情,觉着自己现在提起许素的事,他姐很有可能借着这怒火冲天的劲把他搞死。
想想命重要,他还是别说了吧。
萧渐离发了一通火,脑子也给气得有点眩晕了,她喘了两口气后,对萧渐北说道:“你难得回来,这几天就去带带孩子吧,小娃娃也到了记人的时候了,你多去看看他,免得他日后都不认得你。”
萧渐北不想在自家姐姐火大的时候触她的霉头,所以尽管他心里不太乐意,但也还是老老实实点了点头,说一会儿就去。
“孩子也到了要起名字的时候了。”萧渐离又补充了一句。
萧渐北想了想,道:“名字里带个‘阳’字吧,好歹他母亲怀胎十月生了他,总该给他母亲一个念想。”
萧渐离闻言便呵笑了两声,她倒也不是讽刺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个孩子的出生过于意外了,最终落了个“无爹无娘”的局面。
“那就按你说的,孩子照族谱要带个‘恒’字,便就叫萧恒阳了。”
“对了,姐,那小王爷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吧?”萧渐北还颇有顾虑。
萧渐离摇了摇头,道:“他知道已经没办法再逼着我们家娶了他妹妹,还能再怎么找我们的麻烦,你且放宽心,他早就从燕都回阾阳去了。”
她拿起桌上的帖子朝萧渐北扬了扬,道:“我三天后要入宫参加一场鸿门宴,你近些日子可得给我老实点,不许乱跑知道没!”
萧渐北不想听她唠叨,于是连忙点了点头,说了句“我去看看孩子”就跑了,木蓉作为孩子的大丫鬟也就赶紧跟了上去。
在路上她对萧渐北埋怨道:“小公子怎么还不回来,大当家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大,府里的小丫头们根本顶不住,总还得喊奴婢去救场子。”
木蓉现在跟在萧渐离身旁的时间少了,她大部分时候都在照顾着萧家的小心肝宝贝,今天是大当家脾气闹大了,伺候大当家的丫鬟扛不住,纷纷哭着来求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