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猛然间听到这句问话,兰芝有些茫然的反应不过来,但心中警铃大作,本能的觉得不好,“嗯?”
见她装傻,萧渐离笑了一下,起身走到木架子旁,伸手拿起了那朵纸莲,手上感觉有点重,不太像是几张纸能有的重量,萧渐离又仔细看了看,倾斜间花蕊处的明珠滚动。
萧渐离极轻微的皱了下眉,将花蕊处的明珠倒了出来,圆润而散发着微光的珠子,比纸莲本身的价值不知高上几许,它应该在簪子上,璎珞首饰上,却被蒙尘般的放入到纸莲中。
兰芝没说话,萧渐离斜眼去看她,嘴角轻轻的笑着,“我上次也问过你,你气急败坏的扑了我一脸的帘子,这次我再问你,你不答,是否还想着往我脸上扑点什么。”
“……没有。”兰芝也是个实诚人,若是木蓉,此刻该说的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萧渐离有些嘲讽的看了她一眼,手中拿着纸莲,道:“这类纸莲我是见过的,不过没你屋里这个好看,还被人细心的上了色。”
她相信这颜色不会是兰芝自己上的,兰芝平日里不比她清闲,哪里会有时间细心的去描绘色彩,还将莲瓣上的纹路都细细描上去了,当真是用心。
这纸莲,她见过的,在一双软绵绵,掌心里却处处是老茧的手上,那人眼睛笑得弯弯的,露出小虎牙来,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像蝴蝶翅膀,一脸的得意模样。
跟她炫耀说自己从木蓉那里学会了新的折纸,他手上那只纸莲小巧精致,没比她现在手中的差,只是白色中带着点黄,就是纸张自身的色。
她见过的,没兰芝的好看。
萧渐离呵笑了一下,将明珠重新放回纸莲中,想想也觉得该是这样,兰芝能将明珠放到纸莲里,不在乎纸莲是否上了色,她不会这样糟蹋明珠,同样也不在乎纸莲是否上了色。
而兰芝则在想着该如何跟萧渐离解释,她与许素之间绝对是没什么私情的,若非要说有,也不过是她将本该给已亡世的弟弟的那些情感,寄托在了许素身上而已。
这个孩子,与她弟弟年纪相仿,一样的模样乖巧,性子温顺,从一开始见到他就禁不住想起弟弟来,只是那时还没那么像。
但谁知道这孩子在萧府里养了些日子,模样就开始变了,干瘦的身子长了点肉,气色也慢慢红润,笑起来的时候也多了,虽然也没有怎么跟她交流,但有时去书房的时候遇到她,会朝她腼腆的笑一下。
那模样太像了,像得她忍不住眼眶要热一热,视线都要模糊些,那一次,他只是无意间跟着府里的丫鬟喊了她一声姐姐,她就差点哽咽着哭出来。
所以她才屡次为了他与大当家杠起来,指责大当家把好好的孩子当宠物养,指责她在人落水险些没命后仍然薄情,指责她死性不改辜负他越来越深情的目光。
兰芝忽然轻轻笑了下,说道:“大当家你莫不是以为小公子与我相熟?”
“这纸莲不过是上次我去找你时,路过小公子身旁,他送我的,与窗外那大缸一样,这纸莲他上好了色,漂亮得很,却又华而不实,拿着没用,撕了可惜,干脆就送我了。”
兰芝解释的很好,可萧渐离虽然笑着,却明显是一副不相信的神色,“是这样吗”,她笑着问。
萧渐离缓缓摇了摇纸莲里的明珠,虽然明珠碰撞在纸莲上发不出什么明显声响,在兰芝那处却像是撞击着铜铁发出令人耳聋的声响来。
“纸莲玲珑,我既收了就该好好放着,像那窗外大缸,我不也放在了自己能看到的地方吗,而纸莲轻巧,我在里面放枚明珠防止它掉落,也不会难以理解吧。”
兰芝没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来,她神色自然,好像事实就是她所说的那样,但萧渐离不相信。
她不只是不相信兰芝,她也不相信许素,她记起了自己屋外那片无草无花的空地,不能明其意的事,只要发生一次她就会很在意。
这份敏锐让她在商行中很少被人算计,她是不会找说辞说服自己含糊带过某事的人,这是她的优点,让她几乎从不被人欺骗。
可有时她也愿意放弃追究某事,比如她窗外的空地,毕竟有时追究太过了也容易出事,只是她才放弃没多久,就又出了与他相关的事。
萧渐离自认不是傻子,狗儿埋根骨头的事她当然不会管,但狗儿若埋的是断肢,她再不管才会燃起祸火。
“兰芝,将你藏着的账目都给我吧,我会找人接手的”,萧渐离岔开了话题,她并不打算跟兰芝纠缠下去,兰芝撒谎半真半假不好拆穿,她自然是该去找许素才对。
“你与渐北后天就出发去坞邑了,你带的那三个徒弟,我已经准备了三处地方等着他们接手了,你好好带着,什么时候觉着人能出师了,你就通知我。”
兰芝也不敢再与她纠缠下去,说多错多,她怕自己出纰漏连累了许素,本来两人间也没什么,可她暗中帮过许素几次,若让大当家将事情都联系起来,只怕会对许素冷目,说不定还要以为许素是与她串通好了故意的。
于是兰芝连忙把拿出来的账目和一些杂物递交给萧渐离,闭了嘴不再说话,萧渐离接过东西随意的翻了翻,又道:“你窗户外头那个大缸还是早点搬开的好,你这边人手不多,我会给你安排人搬开的。”
也不知大当家说这话是不是意有所指,兰芝不敢随意接茬,只能嗯了一声说好。
燕都城外,一队人马拉着货物,还有不少镖行里的人跟在后头随行,车马碌碌,扬起灰尘,前头一匹枣红色马上的青年掀开头上斗笠,抬眼去看燕都城墙上两个显眼的大字,嘿嘿的笑。
燕都城,小爷终于到了啊!
按照道理他们本来早该到了的,要不是路上遇见个麻烦人,他们也不用躲那么几日才敢重新启程,就是启程后,他们比起之前也低调了很多,瞧,那拉货的马车上除了镖行的旗子,就没什么了。
他们崔家海商的旗子,早就在遇到那麻烦人之后就摘下来放好了。
诶嘿嘿,好在他们终于到了,萧家小子和那狡猾的当家,你们俩就等着我来闹腾吧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