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会议开完,众人都陆续散去,只有兰芝和谢平留到最后,萧渐离瞥了谢平一眼,没什么好脸色,说实话,她宁愿谢平刚刚跟着众人一起走了。
本来谢平出去查商这么长时间也堆积了不少工作,但他现在没急着去办事,就说明他有更重要的情况要向萧渐离说明。
果不其然,谢平扯了个椅子就坐到了萧渐离身旁,直接说道:“大当家,我这次出去,除了尹州的事,还查到了巍北那块地境商行出了问题。”
“之前入了我萧家商行的好几家打算自立门户了,比如开酒馆的薛家,之前他们小门小户的没能力,攀上我们萧家后把生意最大了,现如今巍北大半个地境的酒馆都是他们家的,所以野心也膨胀了,不愿意再让萧家吃大头,打算同我们撤伙单干了。”
谢平没拿账本,没法跟萧渐离详细的去说,只能把自己还记得清楚的几家拎出来举例子,“薛家虽然撤伙,但单干还算厚道,林家开染房的早就干起来吃里扒外的勾当,和袁家的人勾搭上了,这次要不是我去查商,我们萧家还要被瞒在鼓里。”
“还有啊,蒙蔽萧家的事巍北有一家干的实在过分,开客栈的白家,据说跟林家有几分亲戚关系,白家年年报信说客栈亏损,萧家年年拨银子支援,实际上白家客栈都倒闭三年了,我们拨下去的银子全入了白家人的口袋。”
“我本来打算收拾白家,但袁家那边的主事人横插了一手,我干不过就溜回来了。”
最后一句话谢平说的是脸不红心不跳,一点臊得慌的感觉都没有,萧渐离直接就敲了他一个爆栗,“干不过你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谢平惨叫了一声揉脑袋,“大当家你下手够重啊,最近心情不太好?”
兰芝在一旁接话,冷声道:“大当家最近除了吵架一事无成,心情怎么好的了。”
萧渐离不满被揭底,抬头瞪了她一眼,谢平此时又道:“大当家,巍北的事情绝不是个例,没有一个能够主事的人,底下伙计自然是小动作不断。”
萧渐离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伸手揉着眉心,“我知道……萧家这一辈人丁不旺,渐北又是个顽劣性子,我也是无人可用啊。”
想起萧家现状,三人一时都是愁云密布,静了一会儿,兰芝开口道:“我再寻两个忠厚老实的孩子收作徒弟带着吧,过两年就能用了。”
萧渐离不置可否,谢平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气道:“麻烦你了。”
一个茶杯就朝他砸过去了,同时萧渐离的怒吼响起,“你也给我带徒弟去!”
大当家的马车停在萧府门口时,木蓉一溜烟的就跑过来迎接了,她心里头那叫一个谢天谢地啊,大当家再早上一盏茶的功夫回来,正好就能和二爷一起进门了,幸亏幸亏。
然而逃过一劫的萧渐北并不感恩苍天赐给他的好运气,他往许素那儿走了一圈没见着自家姐夫后,就又奔着书房去了,好像是不惹毛他姐心里就不踏实一样。
萧渐离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是他,就知道自己今天又没法好好批帐了,于是她脸色一冷,把刚沾上墨的毛笔又扔了回去,“说吧臭小子,你今天又要拿什么话来气我。”
萧渐北自己也知道上次把姐姐气得不轻,现在又见姐姐还是一副气没消的样子,他也有点发怵,尴尬的假咳了几声,脸皮要是薄点估计能显出两坨红来。
“姐,我没打算气你……”萧渐北声音有些无奈。
萧渐离冷哼一声,“那你干什么来了。”
萧渐北挠了挠脑袋,犹豫了一会儿,再抬眼看向他姐时眼神都透着股似是而非的嘲讽,更不必说他扬起的唇角。
萧渐离一看他这个神色就有些怒了,眸色愈冷,面容愈厉,可还没等她先发制人,萧渐北就问了,“姐,许家欠债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让萧渐离愣了一下,她弟弟虽然性子顽劣,但脑子不傻,许素始终不明白父亲怎么会突然沾上了赌博的恶习,还一下子输了那么多钱,萧渐北却是能明白这事不简单的。
萧渐离踌躇了一下,问这话的要是许素,她随随便便就打发了,可对着自家弟弟她居然没敢回答。
而难得见自家姐姐露出犹豫之色的萧渐北又勾唇笑了,那模样竟与在商行里心有算计而淡定自若的萧渐离有些像,他开口:“许家欠债的事跟你有关对不对。”
之前他并不知道许家欠债的具体过程,所以也没往别处想,但今个他从木蓉那里一听完就知道这事不简单,欠债这个局摆得太明显了,他若是听不出来才真是傻了。
他现在来找他姐,无非就是要确认是不是与他姐有关,若真有关,他姐再不帮许家可就说不过去了,这又是一笔薄情寡义的债。
萧渐离被他死死的盯着,若有若无的嘲讽本该让她发火,可她弟弟就站在门口,逆着光影子拉得长长的,除了双隐隐发亮的眼睛,面容模糊不清,莫名像个孤独的侠客,她竟然发不出火来了。
她硬生生把想叹出口的气给咽回去了,只是往背椅上一靠,道:“是与我有关,袁家想报复我,所以拿了许家开刀。”
“那你为什么不帮他,许家是受了你的连累。”
萧渐离突然觉得这个侠客又重新变回了个孩子,她忍不住想笑,嘴角却僵的上扬不起来,她闭目揉着太阳穴,刚刚咽回去的气还是又叹出来了,最近实在是太累了。
“渐北,你还不明白吗,他们受是受了我的牵连,可欠债还是欠债,这没有任何变化,无非就是许家老爷自己手气臭输了和被袁家下了套这两种源头上的差别,过程没变结果没变,对策自然也不会变。”
“况且我也绝对不会让旁人以为我多了个软肋,许家资本不够,不足以被旁人挟持以威胁我,让许家受这次的罪获得以后的安生日子,这有什么不好吗?”
萧渐离认为自己说的已经够在理的了,除了这个方法她也不觉得会有别的损失更小的办法了,但萧渐北还是意味不明的笑了下,用一种古怪的调子对她说。
“姐,你终究还是个商人,永远都只是看似替别人考虑,最终受惠的仍然是你。”
萧渐离想怒,脸上却露出茫然来,她实在是听不明白萧渐北想要表达的意思,她没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她想问那你还想怎样,又想问商人有什么不好,但最后她只是烦躁的捂面,崩溃道:“你够烦的了,没事赶紧出去好吧。”
“既然你不帮他,那我帮他行不行。”
“只要你不找我拿钱,我随便你怎么帮他”,萧渐离一手捂着脸,一边嫌弃的挥手,“你可快走吧!”
萧渐北看着自家姐姐就忍不住生气,得到想要的承诺后,他也不愿意在书房多待,转身就往外走。
然而在萧渐北踏出书房的那一刻,一个影子飞快的掠过书房侧面的假山,在被萧渐北发现之前迅速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