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艳阳过了最炙热的时刻，虽然仍旧没有凉意的风，但终归没有那般炽热照人了。萧渐离体贴许素许久不曾出门，也从未见过燕都的街景，遂放弃了马车轿子，她一手牵引着许素就出门了。

许素显然兴奋极了，从前在许家，他虽然有出门的自由，但也无处可去，每日见的景就是些土洼麦田，大石青松，见的人不过是三姑六姨，李叔赵伯。

入了府后更是闭了许久的视野，日日都是屋檐高瓦，白云飞鸟。而今终于出来了，他看哪处都觉得稀奇，过往的小姐公子，摆摊的小贩小商，还有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高兴得哪都想逛逛。

萧渐离见他高兴，也没怎么拦着他，她跟在后头看着他四处跑跑停停的，倒有些怕他跑丢了，只好时时刻刻都不离眼。

许素一路往前跑，发现前面围了一堆人，时不时几声喝彩，几声讨赏，他转头笑着对萧渐离说道:“阿离，应该是耍猴戏的！”

他一迈步就想往前面人堆里挤，萧渐离在后面拉住他，“人太多了，挤进去也难受，小素儿跟我来。”

萧渐离拉着他的手腕，带着他走进了旁边的一家酒楼，上了楼，许素还疑惑不解，“阿离，我们来这儿干嘛？”

萧渐离只笑着，将他带到一处靠窗的位置，推开半关的窗户，指了指楼下，对他笑道:“小素儿现在能随意看了，这里没人跟你抢位子，视野也开阔。”

许素闻言，探头往楼下看去，正好见那猴子对着人群作揖讨赏，猴头猴脑又滑稽的学着人的动作，乐得人群一阵笑，它似乎得意了起来，又翻了几个跟头，惹来几声叫好和铜板扔来的声响。

“真的，看得清楚多了！” 他在楼上也看得有趣，脸上笑容就没下去过，但得了空又转头问萧渐离，“阿离，我们这样来了人家二楼，又不点菜，这家的掌柜不会来找我们吗？”

萧渐离见他似乎是真的忧虑，觉得好笑，摇了摇头安抚她家的乖宠儿，“不会，你放心看吧，这是萧家的酒楼。”

许素露出略微惊讶的表情来，似乎也觉得自己犯了傻，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问，“阿离不一起看吗，不喜欢看耍猴的？”

“也不是。”萧渐离凑了过来，随意看了两眼猴子，淡淡道，“只是比起学人逗乐的猴子，我对看人更感兴趣。”

许素轻缓的眨了下眼，蝴蝶翅膀一个扑闪，满是疑惑的味道，嗓音也轻，“人？人有什么好看的？”

萧渐离抿唇笑了，目光不明，“好看的，人很有趣。”

她见许素还是困惑模样，蒙了层光的眸子紧盯着她，似乎在等她解惑。她便又勾了唇，转过去指了指楼下小贩摊前的一对年轻夫妇，道:“你看。”

年轻夫妇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女子对着丈夫说话，脸色却不好看，小贩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似乎在劝两人。

“那对男女是夫妻，这个很容易看出来吧，他们俩人说着话，手却不自觉挥舞，脸色也不好，两人吵架了，甚至有要动手的趋势，小素儿这个看得出来吧。”

许素看过去，“嗯嗯。”应了两声表示附和，他看得出来，那小贩卖的是饰品，夫妻俩又在摊子前吵架，大概是女人想买些什么，而男人不愿意，所以吵了起来。

“那女子的情绪更激动些，大约是男子的举动不合她心意了，你看那小贩，对着男子说话的时候更多些，可以见得他是站在女子那一边的。”

萧渐离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三人，一边分析着。

许素不喜看人吵架，便皱了皱眉头，“他们俩是为了要不要买那小贩摊上的东西才吵起来的吧。”

“嗯。”萧渐离此时转过头来，看向许素，含笑问道，“小素儿猜猜看，那男子最后会不会替女子把东西买了。”

一听要他猜，许素这才又认真的看了几眼状况，见那男人的神色有所松动，似乎是感到烦躁了，又有些无奈，他便犹豫了一会儿答道:“应该会吧，那男人好像不耐烦了。”

“对。”萧渐离重新看向楼下，目光却不如刚才专注，她嘴角的笑容倒是越深，“那男子不耐烦妻子的喋喋不休，打算敷衍一番了事，又得了小贩的劝，我猜，那男子不想在外落了面子，又想让妻子闭嘴，最后是会遂了那女子的愿。”

许素正要开口，萧渐离却不看楼下了，转了头笑看着他，继续道:“但那男子肯定不会买妻子最先挑中的那个。”

许素余光瞥见三个人似乎谈拢了，最后结果要出来了，便连忙看了过去。

男人对女人说了几句话，让女人露出了不甘愿又有几分喜悦的表情，小贩的笑容也恢复了正常。那女人恋恋不舍的摸了摸手上拿着的发簪，最后又放下了，挑了另一只，让男人帮她戴上了，男人露出笑容对她说了几句，女人顿时也笑了，娇羞的摸了摸头上的新发簪。

最后男人付了钱，带着女人走了，小贩也高兴，皆大欢喜的结局，却如萧渐离所说，男人没有给女人买下最先的那支发簪。

许素顿时觉得神奇，在男人付账的时候就拉着萧渐离看，“啊，真的！阿离这都猜到了，好厉害！”

萧渐离笑了，道:“不是猜的。”

许素更觉惊讶，瞪大了眼睛，“阿离难道会算卦的吗……”

萧渐离被他逗乐了，大笑了几声揉了揉他的头发，“傻素儿，我可不会算卦，这些都是很容易就能知道结果的，你听我告诉你。”

许素连忙摆出听课的姿态来，萧渐离笑容慢慢收了，道:“凭他俩吵架，就知道那男人不想多花钱，既然如此，他怎么会给妻子买最先的那一支发簪。”

“他一开始就拒绝了，说不买，妻子不依不饶，他被缠得烦了，再说买，但买便宜的。妻子之前被他的拒绝了，心里不高兴，再听他说买，原本还不高兴的心情顿时就好了，买便宜的也就愿意了。”

萧渐离觉得自己解释不够清楚，又道:“我给你假设一番，你便清楚些。”

“若是一开始男子就同意给妻子买，但他嫌贵想换便宜的，妻子心里肯定不高兴，不依不饶的很难被劝服，最后不是不买，就是买了贵的。但事实上男子先拒绝了，最后才轻松说服了妻子换个便宜的。”

“先提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要求，再退而求其次，这时只要你提的要求比前一个好接受，最后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大增加，小素儿明白我说的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