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监猛听得她这么一说,脸上充满了恐慌和惊惧,他本来脸色极臭骂了句“大胆”,就要呵斥她竟敢对陛下提出如此要求,又要问她与他是什么仇怨,可他很快又猛然顿住,一瞬间无尽的惶恐爬布了他整个身躯。
他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位萧大当家只怕是要为她那两个至亲报仇来了, 一想到他当初命人下了狠手往那两人身上招呼,他浑身的力气就都要被抽走了。
但他毕竟还没被吓得彻底没魂,他的倚仗就是陛下不一定会答应,哪怕萧渐离把萧家传家宝都献出来了,但古往今来还从没哪个人敢跟天子谈生意,更何况还是要买了天子近臣的性命。
他脸色都发绿,知道自己与萧渐离算是撕了脸皮,正针锋相对,于是他指着萧渐离就开骂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与陛下谈条件,天下之物尽归圣上,能把东西献给陛下,那是你的福气,你竟敢如此放肆!”
萧渐离只冷冷的盯着他,呵笑一下,竟是连话都不愿与他多说。这轻蔑的态度把太监气得够呛,若不是陛下在此,他不可逾规越矩,否则他早就喊人把她拖下去棍仗一顿了。
萧渐离不与那太监多扯,最后做决定的人又不是那太监,她何必与他讲那么多。
她见皇帝饶有兴趣看着她,并没有动怒的样子,她心下便是一松,又磕了个头,再道:“草民愿出千两白银买下他的性命!”
这句话讲得坚定有力,一丝迟疑都没有,皇帝禁不住笑出了声,他转动着手上的扳指,斜斜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太监,意味不明道:“你的命倒也值了这么多钱。”
萧渐离不懂皇帝的意思,但伺候皇帝多年的太监不可能不懂,他刹那间脸色白了个透,腿脚一软直接跪在皇帝的脚边,颤着声,“陛,陛下?”
萧渐离这千两白银值不得什么,真正值钱的是她给足了皇帝面子。萧家的人被扣在宫里过得什么日子,她是知道了,她心中有怨,要发泄却也没在背地里使绊子,而是明明白白的提了出来。
她献上无价之宝,又花了白银千两,这一套又一套的,仅仅为了出个气,皇帝拿了她许多东西,给她点面子也未尝不可。
皇帝笑容怪异的看着她,觉着她真是奇怪,明知道人在宫里不会好过,却又敢赖在岭南不回来,他几番送信威吓,这人也敢当做没看见。
她这么长的日子里全然不管的,让他上次都怒得把刀架在她那小夫婿脖子上了,她现在这般作态,又算什么呢?
真要心疼自家那两个,怎么不知道早点回来,怎么敢不回信,当初怎么敢就那么跑了?
现在知道一箱子一箱子的往宫里送东西赎人了,知道要给那两人出气了?
皇帝觉得她可笑,但这是别人的家事,他管不着。
他踹了瘫软在自己旁边的太监一脚,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没听见吗,萧大当家用千两银子买走了你的命呢,你还跪在朕这里做什么。”
太监一把扑在皇帝的脚上,死死攀住皇帝的腿,之前的倚仗碎了个彻底,他眼泪哗啦就下来了,哭得极惨,“陛下!陛下您别把奴才卖出去,奴才求您了,奴才还没伺候够您呢,陛下……”
狗就要有狗的样子,不摇尾乞怜怎么讨得主人欢心,这太监在许素两人面前既凶狠又强硬,到了皇帝面前却软塌塌像坨稀泥,想怎么踩就怎么踩。
这让人惊叹的两幅面孔,这令人作呕的权力压迫。
萧渐离跪在底下低着头,只听着那太监悲痛凄惨的哭声,都要冷笑出声来了。
皇帝微微皱了皱眉,露出些厌恶来,一脚蹬开抱着他腿的太监,声音立马沉了下来,属于少年的清扬感迅速被掩没,透出一丝阴鸷。
“伺候朕的人多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滚开!”
那太监霎时间哭得更凄惨了,呜咽着像是要断了气,面上露出的神情像是被抛弃了的狗,他哭得一句话都说不顺溜,只听得清他在喊陛下。
他拼尽了全力露出可怜悲惨的模样来,只求着皇帝心软一番,将他救下来,于是那眼泪鼻涕不要钱般的往下淌,沾得衣襟袖子湿了大块。
皇帝看穿了他的心思,极厌恶的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朝另一旁扬了扬下巴,立马就有几个侍卫从角落里走出来,将哭成一摊烂泥的太监拖到萧渐离面前。
“不过一个奴才,你若是想要,便给你了。”
皇帝如是说道,又把玩着手上的扳指,似笑非笑看着萧渐离,道:“不过你想如何要了他的命,朕可想看一看。”
萧渐离跪得恭敬,低着头道:“这场面本来污秽血腥,理应由草民将人带回去处理,但陛下想看,草民便失礼了。”
皇帝兴致盎然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等着看萧渐离如何处理她高价买到手的泄愤玩意。
萧渐离得了允许,便直起了身子,对外喊了一声“来人”,几个等在门口的家仆就弯着腰低着头,卑微恭敬的进来了。
这几个家仆都是精壮大汉,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低贱得跟虫子似的,硬生生把自己显得比地上跪着的太监还要矮一头。
萧渐离也理解,寻常人莫说能面圣了,就是靠近宫门摸一摸宫里的砖头都是祖上冒青烟的幸事,他们几个如今诚惶诚恐的,虽说大失萧家颜面,但也是人之常情,没得办法。
几个家仆噗通跪成一排,给皇帝行了礼,颤着声问了圣安,得了皇帝的允许才敢爬起来摁住那太监,按照自家大当家的指示行事。
几个人将太监按在地上,不管他惊恐的喊叫,拉出他一只手臂来,让他们当众最壮实的那人直接一脚狠踩了下去,顿时一阵凄厉的惨叫冲破云霄。
“陛下!陛下,救救奴才!啊啊啊啊啊!陛下!!”太监手骨碎裂,痛得鬼哭狼嚎,这次的眼泪总算是真心往外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