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郎中先赶到的是萧渐北,他那时才脱了衣物打算沐浴,就有个下人急急忙忙跑来跟他说小公子出事了,吓得他当即就匆忙披上衣物飞速跑来。
他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点了盏小灯,是进屋查看状况的小丫鬟点的。屋子里围满了人,萧渐北一时连许素在哪儿都没看到。
还是有个下人看到他来了,惊喜道:“二爷过来了!”
大伙这才赶紧让了条道,好让萧渐北通过。一群人本想簇拥着萧渐北走到许素身边,可萧渐北一看人这么多,堵得空气都闷,便不耐的挥手道:“围这么多人做什么,你们都是郎中吗?”
一群人被呵斥了,便都不敢动了,众人正面面相觑,萧渐北便往外赶他们,道:“都散了,出去出去,做自己的事去。”
于是一群人才都散了去,屋子里终于得了个干净。
本来维持秩序这种事应该让萧渐离来做才对,她素有威严,骂上一句大伙就知道该往外走了,哪里还用得着他来赶人。
可萧渐离此时满心神都只关注着许素,她连何时进来了这么多人都不知道。
许素忍着痛,皱着眉,缩成一团,她都心疼不已。但她偏偏冷静自持惯了,连怎样露出个心疼的表情都不知道,只是目光担忧的站在一旁,紧紧盯着他。
萧渐北一过去,便蹲下身子将许素揽入怀里,安抚着他的情绪,他这一套做得相当娴熟,低下头与许素说话的神色也很是柔和。
萧渐离看着他俩这般模样,顿时眼皮子就是一跳。
而萧渐北此时揽着许素,又抬头对萧渐离讲话,让她先出去,他要与许素说说话,萧渐离听到这个要求,目光更是狐疑。
但出于对自家弟弟的信任,她还是出去了。
萧渐离一出去,萧渐北就松开了许素,问他道:“你今夜没有到我那去,我还以为你面对我姐已经好些了呢,现在是怎么回事?”
许素其实很喜欢与萧渐北待在一起,因为萧渐北与萧渐离的面容实在是相似,可两人却又不尽相同,萧渐北比他姐姐要温柔一些,也更有人情味一些。
他仿佛能在萧渐北身上,看到他想要得到的那个阿离。
他原本一直盯着萧渐北的眉眼在看,但萧渐北一问他那个话,他就虚了心,不自觉撇开了视线,低着脑袋出声回答。
“……我与阿离待在一块,手就疼得厉害。”
“不止吧”,萧渐北提出质疑,“你若是只与她待在一块,怎么会疼得闹出这么大动静来,你们俩不是吵架了吧?”
不等许素回答,萧渐北又说道:“虽然吵架也不太好,但我姐那个脾气你也知道,你不能老惯着她,该争还得跟她争,免得她真把你当个面团子随意拿捏。”
许素不想他误会,怕他一会儿出去跟阿离吵起来,便连忙摇头道:“我们没吵架。”
“那是怎么回事?”萧渐北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许素,他非要问出个事实来。
许素又敷衍了几句,都被他极严肃的将话题转了回来。
许素见他这架势,知道不好糊弄了,便沉默了一阵,才小声道:“阿离靠近我,触碰我,都会让我疼得发抖。”
萧渐北听到这话有点惊讶,他没想到事情变得这样严重,但他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想起刚才他进来的时候,他姐一直待在许素身旁,他顿时气得脸都绿了。
“你怎么回事啊,既然知道她一靠近你,你就发疼,你怎么还敢让她待在你旁边!”
萧渐北恨铁不成钢的骂了他两句,又急忙想站起来,道:“不行,我得告诉她去,你这家伙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回事,哪天就是痛死了你也舍不得她走远。”
许素一听就急了,连忙抱住他的腰,拖着他不让他去,又急忙道:“别,二爷你别告诉她,你一说,她就再也不会靠近我了!”
许素也不知是急的还是痛的,眼睛里漫起一片雾气,他咬着唇有些委屈,含着水光看向萧渐北,呜咽道:“就这几天了,二爷,我就剩这几天了,你别告诉她……”
这话语听着有些不详,让萧渐北脑壳突突的跳,他扭头强压着震惊看他,问道:“什么……就剩几天了?”
许素眼圈都红了,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虽然双目含着水光,却并没有显得悲戚,反而透出一股压抑,让人看着他那神情,有一瞬喘不上气来。
“我太累了……手很疼,太疼了……”许素讲话时声音放得很轻,又慢极,好似神智不太清明,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讲。
但萧渐北知道他是清醒的,他只是在压抑和沉闷之中抽丝般的找到一些能诉说的东西讲出来。
而有太多是他无法诉说的了,那些像是沉在水底的淤泥,他找不到词句来描述,只能用悲凉的目光隐隐传达出他的苦楚和哀痛。
可口不能言者的呐喊是没人听得到的,所以萧渐北也不知道他究竟埋了多少东西在心里,他只能借着他神情间偶尔透露出的苦涩悲寂来猜测一二。
“我太疼了……我得离开这,我要逃开……”
许素说到这里时停了一下,忽而露出个笑容来,但眸中苦色更重,“就这最后几天了,二爷,你帮帮我,送我走吧。”
“阿离是不需要我的。”
“但我仍然想要这最后几天……就算是逃开,我也不想临走前见不到她……”
“二爷,我很快就走了,这几天你就当是满足我,你别告诉她,别让她避开我。”
“此次一别,我与阿离可能就不再相见了……二爷,你可怜可怜我吧,别告诉她。”
他每说一句,苦色就重一分,但他仍然不停,缓慢的说着,将自己捅得百孔千疮,鲜血横流。
他把自己一颗碎得补不好了的心脏捧给萧渐北看,让他仔仔细细端详了一番,让他也感同身受似的,脸色变得苍白。
萧渐北见许素讲着讲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便顿时叹了一气,弯下腰用指腹擦去许素的眼泪,对他道:“我可以送你一处安静的地方养病,但你想好了,真的要去吗?”
“要去的。”许素含着泪,没有犹豫,很干脆的就回答了。
萧渐北反而沉默了一阵,才回道:“那好,那我就不跟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