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诃夫短篇小说精选
关于爱情
契诃夫短篇小说精选
(俄罗斯)契诃夫著;谢周译
关于爱情
本章字数: 19462

第二天,早餐端来的是非常美味的馅饼、大虾和羊肉饼。大家正用餐时,厨子尼卡诺尔上楼,前来询问客人们午餐想吃什么。这人中等身材,长着一张圆滚滚的脸和一对小眼睛,脸刮得精光,看上去他的唇髭不是被剃掉,倒像是被连根拔掉了一样。

阿列欣说,美丽的佩拉吉娅爱上了这个厨子。可他是个酒鬼,脾气又暴躁,她就不想嫁给他,但也愿意就这么过下去。可他却笃信上帝,宗教信仰容不得他如此将就;他坚持要娶她,否则就不愿过下去了,他一喝醉就骂她,甚至打她。每当他喝醉时,她就躲在楼上号哭,这时阿列欣和仆人们便都不出门,好在必要时保护她。

大家谈论起爱情来。

“爱情如何产生?”阿列欣说,“为什么佩拉吉娅没爱上别人,没爱上一个内心和外在品质都跟她更般配的人,却偏偏爱上了尼卡诺尔这么个怪物(我们这里大家都叫他怪物)?在爱情这件事上,重要的是个人幸福的问题——可这一切又都是未知数,随便怎么讲都行。迄今为止,关于爱情我只听说过一条无可辩驳的真理,那就是:‘这是极大的奥秘。’[1]其余那些关于爱情的看法,无论纸上写的,还是嘴里说的,都不解决问题,反而是在提出问题,弄得这些问题就这么一直悬而未决。那些看似符合一种情况的解释,却不符合另外十种情况。依我看,最好还是各种情况单独解释,不要一概而论。要像大夫们说的那样:个性化处理每一种情况。”

“完全正确。”布尔金同意道。

“我们俄罗斯人,作为正派人,痴迷于这些悬而未决的问题。人们通常美化爱情,给它装点上玫瑰和夜莺,而我们俄罗斯人,用来装点我们爱情的,却是这些要命的问题;不仅如此,我们挑选的还是其中那些最无趣的问题。在莫斯科,当我还在念大学时,我曾有过一位人生伴侣,一位可爱的女士,每当我拥她入怀时,她却在想,我每月会供给她多少钱,当前的牛肉价格多少。所以呢,当我们爱一个人时,就总在不停地问自己:这是否真诚,这是聪明还是愚蠢,这爱情会有什么结果,如此等等。这样的情况是好是坏我不知道,但它却别别扭扭,叫人不满,惹人生气——这我是知道的。”

看样子,他想要讲点什么。独居者通常都有一些他们乐于倾吐的心事。在城里,单身汉们特意去澡堂或餐馆,只为说说话,有时他们会向澡堂服务员、向餐馆侍应生们讲些很有意思的故事,而在乡下呢,通常他们会向来客倾吐心声。这会儿,窗外天空灰暗,树木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这样的天气叫人无处可去,无事可做,唯一的消遣便是闲谈聊天。

“我住在索菲诺打理庄园已经很久,”阿列欣打开了话匣子,“大学毕业就开始了。从习性来说,我不爱干体力活,在志趣方面,我也是个书生气的人,可当我来到这座庄园时,这里却欠下了一大笔债务,而我父亲之所以欠债,也有部分原因是供我上学花销很多,于是我决定留下来干活,直到这笔债还清为止。我这样定了,也就开始在这里干起来,说实话,也并非毫无厌烦之心。这里的土地并不多产,要想种地不亏,就得请农民来做短工或者雇用长工,不过这都没什么差别;要么就得像农民那样经营家业,就是说,要自己下地干活,全家出动。这里没有折中的法子。不过当时我也没有细想。我没闲置哪怕一小块土地,邻近各村的庄稼汉和农妇全都被我赶到了一块儿,把我这里的活儿干得热火朝天。我自己也耕地,播种,收割,同时却感到烦闷,成天嫌恶地眉头紧锁,就像一只饿得在菜园里啃黄瓜的乡下土猫;我身子酸痛,走路都在睡觉。起初我觉得,在这劳作的生活里,我可以很轻松地融入我的文化习惯;我以为,为此只需保持该有的讲究和规矩即可。我住进了楼上的正屋,并形成惯例,每天早餐和午餐后都要让人给我端来掺有蜜酒的咖啡,晚上上床后,我常常通宵达旦地阅读《欧洲导报》。可有一次,家里来了我们的神父——伊万老爹,他一口气就把我的蜜酒喝了个精光;《欧洲导报》也落到了神父女儿们的手里,因为在夏季,尤其到了割草的时节,我往往赶不及上床睡觉,倒在板棚里的雪橇车上就睡着了,或者在护林房里将就一宿——哪里还看什么报纸?我逐渐搬到了楼下,开始在下人们的厨房里用餐,于是往日奢华生活中仅存的,便只有这帮仆人了,他们还曾服侍过我的父亲,若要辞退他们我也于心不忍。

“最初几年,我被选作当地的荣誉治安法官。我间或可以坐车去趟城里,参加庭审会议和区法院的会议,对我来说,这倒也解闷。倘若你在这里住上两三个月闭门不出,尤其到了冬天,那么你终究会想念起黑色常礼服来。而区法院里既有常礼服,又有制服,还有燕尾服,周围都是律师,是些受过普通教育的人;可以找人跟你聊聊天。平日里在雪橇车上睡觉,待在下人们的厨房里,此刻却坐在扶手椅里,身穿干净的内衣,脚踩轻便的皮鞋,胸前还挂着徽章链子——这是何等惬意!

“我在城里受到殷勤接待,同时也乐于结交。在所有结识的人里面,最主要的一位,说实话,也让我最愉悦的一位,便是区法院副院长卢甘诺维奇。你俩都认得他:这是一个非常可爱的人。当时恰好发生了著名的纵火案;庭审持续了两天,我们全都筋疲力尽。卢甘诺维奇瞧了我一眼,说:

“‘您看如何?咱俩上我家去吃饭吧。’

“这可没料到,因为我跟卢甘诺维奇不熟,只有公务上的交道,并且我从未去过他家。我折回自己房间,赶忙换了身衣服,赴饭局去了。于是在那里,我便有缘结识了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也就是卢甘诺维奇的妻子。当时她还很年轻,最多不过二十二岁,此前半年她刚生下了第一个孩子。这都是往事,若换作现在,我也许难以确定,她身上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我到底喜欢她什么,可当时在饭桌上,我全都一清二楚:我见到的是一位年轻、美丽、善良、文雅、迷人的女子,这样的女人我此前从未遇见。于是我立即对她产生了一种亲近和熟悉的感觉,仿佛这张面孔,这双亲切、聪明的眼睛,我在童年某个时候,在母亲抽屉柜上的一本相册里已经见过。

“纵火案的被告是四名犹太人,认定作案的依据,在我看来,根本不充分。在饭桌上我很着急,很沉痛,现在也忘了当时说了些什么,只记得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总在不时摇头,并对丈夫说:

“‘德米特里,怎么会这样呢?’

“卢甘诺维奇是个好心肠的人,这类人往往都怀着朴实的心理坚持认为,一个人既然成了法庭的被告,那么这就意味着他有罪,倘若要对判决的公正性提出质疑,那就只能通过法律程序提交公文,而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在饭桌上私下谈论。

“‘我跟您没有放火,’他温和地说,‘您瞧咱们就不会受审,不会被关进监狱。’

“他们夫妇俩都极力想让我多吃点,多喝点;根据一些细节,譬如说,他俩如何一起煮咖啡,如何仅凭只言片语就能相互理解,我可以断定,他俩过得很和美,并且都很好客。饭后他俩合弹了钢琴,后来天黑下来,我也回家了。当时是初春。随后整个夏天我都待在索菲诺没有出门,连考虑一下进城的工夫都没有,然而,关于这位苗条的金发女子的回忆却始终萦绕在我心头;我没去想她,可她那隐约的影子,却似乎留在了我心间。

“深秋时节,城里举办了一场慈善义演。我走进省长的包厢(我是在幕间休息时应邀前往的),定睛一瞧——省长夫人身旁坐着的,正是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于是我又感到了那种无法抗拒、动人心弦的美丽,又见到了那双亲切、温存的眼睛,又产生了那熟悉的亲近感。

“我们并排而坐,然后去休息室,沿路来回走走。

“‘您瘦了,’她说,‘您生过病吗?’

“‘嗯,我的肩膀受了寒,阴雨天睡不好觉。’

“‘您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上回春天您来吃饭的时候,您还年轻些,显得精神些。您那时兴致很高,话也多,非常风趣,说实话,我甚至都有点迷上您了。不知怎的,这个夏天我不由得经常想起您,并且今天临去剧院的时候,我就觉得会见到您。’

“于是她笑起来。

“‘可今天您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她再次说道,‘这样您就显老。’

“第二天,我在卢甘诺维奇家里吃过早饭。饭后他们乘车去城郊的别墅,安排在那里过冬的事情,我也随同前往。随后又同他们一道回城,半夜时分在他们家、在宁静的家庭氛围中喝了茶,当时他们家里燃着壁炉,年轻的母亲总要不时起身,去看看她的小妞儿睡着没有。此后每次进城,我都必定要去卢甘诺维奇家。他们习惯了我,我也习惯了这家人。通常我进门无须通报,就跟自家人一样。

“‘谁呀?’从远处的房间里传来悠长的声音,让我觉得如此曼妙。

“‘是帕威尔·康斯坦丁内奇。’女仆或保姆答道。

“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出门朝我走来,满脸关切,每次都会问:

“‘您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来呢?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的目光,她伸给我的那只优雅高贵的手,她那身家居连衣裙,她的发型、嗓音、脚步声,每次都让我产生同样一种印象,让我觉得这是我生活中某种新的、非同寻常、极其重要的东西。我们有时倾心长谈,有时沉默良久,各自怀着自己的心思,或者她就给我弹奏钢琴。倘若他俩都不在家,我便留下来等待,跟保姆聊天,跟孩子玩耍,或者待在书房,躺在土耳其沙发上看报纸,而每当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回家时,我便去前厅迎接她,从她手里接过她买回来的各种东西,也不知怎的,这些东西我每次拎在手里,都感到自己满腔爱意,神气活现,好似一个小男孩。

“俗话说:乡下婆娘买猪仔,自找麻烦。卢甘诺维奇一家与我交好,正是在自找麻烦。如果我太久不去城里,那么这就说明我病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情,于是他俩都提心吊胆。他们担心,像我这样一个受过教育、懂得多门语言的人,没去从事科学或文学,而是住在乡下,成天忙得晕头转向,活儿干了很多,却总是身无分文——他们觉得我很痛苦,即便我在说说笑笑、吃吃喝喝,那也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痛苦而已,甚至在我开心愉悦的那些时刻,我也觉察到他们向我投来探寻的目光。尤其令人感动的是:当我确实身处困境,当我被某个债权人追债,或者缺钱支付一笔紧急款项时,他们夫妇俩便会一齐在窗前嘀嘀咕咕,然后他会走到我跟前,郑重其事地说:

“‘假如您,帕威尔·康斯坦丁内奇,眼下缺钱,我和妻子都请您不要客气,从我们这里拿就是。’

“于是他激动得脸红到了耳根。而有些时候,他们照样如此这般在窗前嘀咕一阵,然后他向我走来,满面通红地说:

“‘我和妻子恳请您收下我们这件礼物。’

“于是他递过来一副领扣、一个烟盒或一盏灯,为此我也从乡下给他们捎来一只猎来的鸟,一些黄油、鲜花等。顺便提一句,他俩都是有钱人。起初我经常举债,并且也不怎么在乎向谁借钱,只要能借就成,然而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都没向卢甘诺维奇一家借过钱。不过干吗提这个!

“我觉得自己很不幸。无论在家里,在地里,还是在板棚里,我总想着她,努力想要了解这个年轻、美丽、聪明女子的隐秘,她为何要嫁给一个无趣的、几乎已经是老头子的男人(她丈夫四十多岁),跟他有了孩子;我也想要了解这个无趣、善良、朴实的男人的隐秘,他的谈吐那么中规中矩、索然无味,在舞会和晚会上呆立在体面的人们身旁,无精打采,无人搭理,满脸恭顺和淡漠,仿佛他是被人牵来售卖似的,然而他却坚信自己理应得到幸福,理应与她生养孩子;于是我总感到费解,不知为何她恰恰遇上了他,而不是我,为何要让我们的生活中发生如此可怕的错误。

“而到了城里,我每次都能从她的眼神里发现,她在等我;她自己也向我承认,她一大早就有某种特别的感觉,她猜到我要来。我们有时说个没完,有时默不作声,却从未相互吐露过我们的爱情,并小心翼翼,心怀戒备地把它藏匿起来。我们丝毫也不敢向自己揭开这一秘密。我爱得温柔、深沉,可我却在思量,在问自己,假如我们无力与爱情抗衡,那么它会带来什么结果;我无法想象,我这份悄然、忧伤的爱情突然要去粗暴地破坏她丈夫、她孩子以及他们全家平静的幸福生活,而我却在他们这里受到如此热爱和信任。这诚实吗?即便她愿意跟我走,可去哪里?我能带她去哪里?倘若我过着美好、有趣的生活,倘若我,譬如说,在为祖国的解放而奋斗,或者我是一位著名的学者、演员、画家,那又另当别论,否则,我就只能把她从一种平淡乏味的境况,引入到另外一种同样平淡乏味甚至更加乏味的境况。那么我们的幸福怎能持久呢?万一我病了,死了,或者仅仅是我们不再相爱了,她又会怎样呢?

“她似乎也有类似顾虑。她考虑到丈夫、孩子,还有她那位将女婿视同己出的母亲。假如她放任自己的感情,那么只能要么撒谎,要么说实话,而按她的处境,无论怎么做,都同样可怕且不适宜。她痛苦地思考着一个问题:她的爱情能否带给我幸福,是否会让我这本已艰辛、充满不幸的生活变得更加糟糕?她觉得,对我来说,她已经不够年轻,不够勤劳,精力也不济,难以开始新生活。她经常跟丈夫说,我应该娶一个聪明贤惠的姑娘,好让她来做一个好主妇,做我的帮手——可又立即补充说,恐怕全城都未必找得到这样一位姑娘。

“可岁月却在不停流逝。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已经有了两个孩子。我每次到卢甘诺维奇家里来时,仆人们都礼貌地微笑,孩子们叫喊,帕威尔·康斯坦丁内奇叔叔来了,并搂住我的脖子,大家都很高兴。他们不知道我内心的活动,以为我也很高兴。大家都把我看作一个高尚的人。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大家都觉得在这屋子里来回走动的是一位谦谦君子,这就让他们待我格外亲切友善,似乎有我在,他们的生活就会更纯洁、更美好。我常常和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一同去剧院,每次都步行;我们并排坐在观众席的椅子上,肩触着肩,我默默地从她手里接过望远镜,并在此刻感到,她离我很近,她是我的,我们不能没有彼此;可是出于某种奇怪的隔膜,我们走出剧院后,每次都会生分地道别,分开。城里关于我俩已经流言四起,可人们所说的那些话,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近年来,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远门,不是去找母亲,便是去看妹妹;她时常情绪糟糕,对生活不满意,感到生活被毁了,这时她看丈夫和孩子们也觉得不顺眼。她已经在治疗神经失调症。

“我们沉默着,一直沉默着,而有旁人在场时,她就莫名其妙地冲我发火;无论我说什么,她都不同意我的意见,我若与人争论,她就站在我的对立面。每当我掉落什么东西,她就会冷冷地说:

“‘恭喜您呀。’

“我若跟她一起去看戏,却忘了拿望远镜,她就会说:

“‘我就知道您会忘。’

“不知这是万幸或者不幸——我们生活中的一切早晚都将曲终人散。分手的时候到了,因为卢甘诺维奇已经被任命为西部某省的法院院长。需要卖掉家具、马车和别墅。我们去了一趟别墅,临离开时最后一次回望了一眼花园和绿色的屋顶,大家都很忧伤,我也明白:时候已到,现在要告别的不仅是一座别墅。我们已经决定,八月底要送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去克里米亚,这是大夫们的安排;而再过一阵子,卢甘诺维奇也要带着孩子们,前往他的西部省份赴任。

“我们一大群人去送安娜·阿列克谢耶芙娜。当她已经跟丈夫和孩子们道过别,车站里马上要打第三遍铃时,我跑进她的包厢,把她差点忘掉的一个小篮子放到行李架上。需要道别一下。就在此时,就在这里,在这包厢里,我们四目相遇,我俩的精神力量都崩溃了,我抱住了她,她则把脸埋在我的胸前,泪水夺眶而出;我吻着她泪湿的脸庞、肩头和双手——呵,我和她多么不幸啊!——我向她倾吐了自己的爱情,并怀着揪心的痛苦明白了,曾经妨碍我们相爱的一切,是多么枉然和渺小,多么具有欺骗性。我明白了:倘若你爱一个人,那么就要从最高原则出发,就要超越世俗意义上的幸与不幸、罪与美德,来思考自己的爱情,或者根本不必思考。

“我最后一次吻了她,握了握她的手,就这样和她分别了——永远分别。火车已经开动,我在隔壁包厢里坐下(里面没人),坐在那里哭泣,直到火车抵达第一站,我才下车,步行去了自己的索菲诺庄园……”

刚才阿列欣讲述时,雨停了,太阳探出了头。布尔金和伊万·伊万内奇走出房间,来到阳台上;从这里可以看见花园里的美景,以及那片在阳光下如镜面般闪耀的河水。他们欣赏着,同时感到惋惜:这个长着一双善良、聪明的眼睛的人,这个向他们敞开心扉坦陈往事的人,事实上却在这里,在这座偌大的庄园里忙得晕头转向,而没去研究科学,或者干点别的什么能让他自己的生活变得更愉快的事情;他们还在想,当他在火车包厢里与那位年轻女士道别,当他亲吻她的脸庞和肩头的时候,她脸上的神色该是多么悲伤。他俩都在城里遇见过她,而布尔金甚至还认识她,发现她很美。

(1898)

[1] 源自《圣经·新约》中《以弗所书》5:32:“这是极大的奥秘,但我是指着基督和教会说的。”该段落通常在东正教婚礼仪式上诵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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