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何执书的家属。
他一出现,便收获了无数目光,所有女生和护士捂着胸口被惊到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的气质偏古典,因为年纪尚小,有种翠玉润泽清凉的稚气。
一群护士时不时的就往何执书床位那边凑,连郑雅洁这种心有所属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连病人家属都愣了愣,忘了嚎啕大哭。
“抱歉把你叫来了,耽误你上学了。”何执书因为大出血,而疲惫不堪,整张脸都是苍白。
“都是一家人,说这种见外的话。”何苏叶把保温桶打开,“我给你炖了粥。”
粥还有些烫口,配上酸甜的小菜很是下饭,何执书不由多吃了两口。
“忽然觉得生病真幸福。”她躺下来,长长叹了口气,“如果你天天这么喂我,要胖了十斤。”
“你太瘦了,半年没见了,你瘦好多了,工作压力太大了吧。”
“哎,压力好大,其实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就穷忙吧,节目也好,生活也好,仿佛特别忙才能对得起自己,更怕闲下来的时候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男朋友呢?他怎么没来?”
这个弟弟从小细心又不动声色的认真,何执书怔了一下,抬头看着他,“分手了。”
“不管分不分手,你出了这么大事情,他有知情权。”
这样坚定的眼神,真的是何家祖传下来的,她不由的被看着有些心慌,“不需要他,我可以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就像我不需要任何人一样。”
静了片刻,何苏叶忽然说,“姐,你这不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你这样真的很不负责。”
何执书闭着眼睛不说话,何苏叶以为她睡了,想去找医生聊聊,忽然她开口道,“苏叶,说到对自己负责任,我好像从来没有认真的对自己负过责任,我没有选医学类,更没有认真思考过我适合什么,我喜欢什么,我没有认真的考虑过婚姻家庭,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谈一场没有未来的恋爱,我实在没有资格说这种话,所以,我该怎么办?”
何家世代行医,也许子孙生来带着从医的素质,或者家庭的熏陶,除了何执书,何家老小在职业选择上都选了从医。
她从小到大被周围的人念叨医学世家,产生了浓浓的逆反心理,劝她学医的被她理解成家长操控自己的人生,干涉自己的道路,因为家庭缘故,她性格倔强,争强好胜,独立自主的意识产生早,长辈的关爱和建议都被她“不要你们管,我对我自己负责”这句话挡住了。
剑拔弩张的家庭关系,到了她工作时候也没有缓解,反而更加紧张,她拒绝所有长辈的帮助,单枪匹马的迫切的想证明自己能对自己负责。
“姐姐,我觉得你不是对自己负责,真正负责的人,也会对其他人负责的,你现在是对我们全家人负责吗?”
他早早就这么说过。
回敬他的还是她轻蔑不屑的一笑。
于是她一次性犯了两个错误。
“我那个前男友,我爸爸一直很反对我们来往。”
何苏叶转过头,有些惊讶,“是吗?”
“现在想想生姜还是老的辣,倒不是他不好,跟我比他倒是像一个更需要依赖别人的人,责任这个词对他来说太沉重了,我都30多岁了,是该结婚了,我们俩感情嘛也不算差,但是他全然没有要结婚的打算,我跟他分过一次手,重归于好的时候他给我一张银行卡,让我自己去买钻戒,他也许是舍不得我,可以勉强跟我结婚,但是更多的是他还未能想好怎么对我们的未来负责,所以如果我把他叫过来,无济于事。”
何苏叶叹了口气,“完全不能理解。”
“什么?”
“不负责任的人,完全不能理解,他们活的太随意,就好像你这样不要别人负责的人,我也不能理解,你活得太辛苦了。”
何执书咬了咬嘴唇,自嘲的笑道,“可不是嘛?但是我比他好。”
“恩?”
何执书笑笑,“因为我有你这样聪明的弟弟,告诉我错在哪里。”她闭起眼睛,似乎在思考,似乎已经睡过去了。
他看何执书精神有点萎靡,站起来道别,“姐,你先休息,我去跟医生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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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来了妇产科的主任会诊。
他坐下来跟肖砚她们谈话,专业程度让在场所有医生都有些惊讶。
“你是医学生?”
“中西医结合。”何苏叶看着何执书的病历薄也是陷入了绝境,“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全都试过了,但是HCG依然还在升高,超声证实孕囊仍存在,何小姐还未生育,说实话,我本人情感上非常不愿意建议子宫切除,但是作为医生的选择是子宫切除。”
“我姐知道这件事吗?”
“我跟她说过,要有心理准备。”
“我姐姐,才30多岁,未婚未孕,潜意识里我总觉得她还不至于走到这样的绝境,她应该享受为人母的快乐,而不是独自承担无法生育的痛苦。”他低下头,情绪似乎有些失控,“有时候我想,能活着就行了,没别的奢求,但是我说服不了我自己。”
“你是个医学生,你将来也会成为一名医生。”
他抬起头,眼睛深幽的看着肖砚。
而白术飞快的用笔敲敲桌子,拧着眉,看着肖砚,“你过分了。”
“理性的思考和正确的判断,才是一个医生应该有的责任。”
白术推开椅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肖砚,然后敲敲她面前的桌子,“出来。”
会议室的门被关上,他冷面齿寒的说道,“人家是医生也是家属,请你把这种高高在上教育人的姿态收一收,肖砚,我真是好奇,你周围就没有亲朋好友生过病吗?”
他按了按太阳穴,自嘲的笑起来,“哦对,你朋友的女儿摔下来,你也是能理性的思考,不慌不乱,好像能预期到结果一样,我佩服你,真的佩服你,心理素质强,不过我真的好奇,要是真的有亲朋好友在你面前死去,活生生的生命在你面前流逝,你还能这样吗?”
她还未回味这句话的意思,大脑已经跟下了冰霜似的白皑皑的一片,从脑袋到脚趾,冷冰一片,然后浑身不由自主的打着寒颤,皮肤传来阵阵的刺痛紧绷。
白术觉得她血色瞬间褪去的脸色很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能。”她把这两个字堪堪的用鼻音挤出来,抬起头,她眼睛里有种化不开的狠毒。
是的,狠毒,白术那时候也没想通为什么会用这个词来形容。
一瞬间,他能够模模糊糊的抓住她的情绪,肖砚在讨厌她自己,不喜欢她自己,她是在对她自己宣誓,或者是在宣战,这一切都不是针对他。
起因他也模模糊糊的猜到了,她救不了曾经属于她世界里的人。
肖砚以前,很可能并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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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手术日,恰好九月桂花飘香,浓郁甜腻。
“异位妊娠是一颗定时炸弹,如果没有阴差阳错的撞到了椅子上,确实是会暂时的平安无恙,但是会在某个时刻毫无预兆的突然爆炸。”何苏叶坐在她床边,跟她说着话等着麻醉医生,“其实我有些感谢这次意外,因为妊娠后期更危险,大出血几乎很难抢救,而子宫颈异位妊娠早期诊断率大概只有18%。”
“原以为自己已经很糟糕了,但是没想到自己还是幸运的那个。”
她无奈的笑笑,然后静静的看着窗外。
“姐。”
“怎么了?”
“孩子的问题也不是不能解决的,你喜欢孩子吗?”
何执书勉强笑笑,“自己的没了,等你家的孩子吧。”
何苏叶脸有些微微泛红,“我跟你说正经事情,不要开玩笑,如果你将来结婚,可以领养一个,如果你不打算结婚,但是你喜欢孩子,也可以领养一个,真正能对自己人生负责的人,一定也会对别人负责的,我对姐夫要求不高,他懂得尊重你,能肩负起家庭的责任就可以了。”
手术很顺利。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麻醉还在,意识还很模糊,“好吵。”
“恩,急诊ICU嘛,家属总是很吵的。”郑雅洁解释道,顺便指指病房门口,“你弟弟,还有你的家人。”
她牵起嘴角,很是安心的睡过去了。
这一睡睡到了下午夕阳西下的时候,醒来时候看到前男友站在她床前。
她想说话,但是嗓子干哑的发不出声音,任由他垂着脑袋,说了好几遍“对不起”,直到何苏叶过来,礼貌的把他请出去。
“我料想你不想见他,原来想拦着他的,后来我觉得,不管真心还是假意,他欠你一句对不起。”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因为是做的经阴的子宫切除,出血量很少,恢复很快,所以很快出院了。
肖砚嘱咐道,“回去先休养,再工作。”
何执书点点头,然后跟肖砚道别,“谢谢你。”
“不用谢。”
“如果让我选择,我依然会选择让你上节目。”何执书眨眨眼,面目生动,“我看人很准的,你的经历远比他们精彩。”
而肖砚只是扯扯嘴角,“我只是个医生,能有什么故事,你这是移情作用吧,你看这个年纪未婚的女人都觉得会有故事吧。”
在护士站写记录的白术,停下笔,微微的抬起头扯扯嘴角。
你就是个有故事的,大纲都被我猜到了,整个故事嘛,那就慢慢的挖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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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一群人拿着手机,看着网络电视。
“为什么?为什么这期节目那么有趣,那么贴近我们医生真实生活,收视率还是那么低?”
“因为这种节目根本没什么人看啊。”
郑雅洁无所谓,“舔颜还是可以的,白白老师镜头下还是可以打的。”
不知道谁在感慨,“可惜了,做出这么好看的一期节目的何小姐,漂亮有才,但是这辈子当不了妈妈了。”
“希望她能振作吧。”陈秩很惋惜,“我姐姐妊娠瘢痕,也是子宫切除,手术后要好好调养。”
几个女生都露出惊恐的表情,“子宫切除?对于想当妈妈的人来说太惨了吧。”
“说不定是种解脱呢?”他在心底暗暗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