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48小时(《谢谢你医生》影视原著)
第32章
ICU48小时(《谢谢你医生》影视原著)
笙离
第32章
本章字数: 10062

第二天的时候,郑雅洁桌子上的书还在,但是笔记本电脑鼠标这些都没了。

直到九点多,她还没出现,唐画奇怪了,“她人呢?”

“大概有什么事情请假了吧。”

“我微信上问问她吧,不然抢救时候还要我们插管啊,我得做好心理准备啊,昨天那个病人那种困难插管困难气道我们这些半吊子绝对不行。”

还没收到郑雅洁的回复,白术就站在门口,跟他们说,“郑雅洁请假几天。”

“几天?”全科室轰动,倒不是在认真的问“时长”,都在感叹居然住院总超长的请假天数。

白术抱着臂膀,靠着墙,似笑非笑的逗这些小鹌鹑,“那谁还要请假的?不如咱们科室关门大吉了吧?大家有缘会诊见吧。”

全部人就安静如鸡了。

倒是肖砚问起的时候,他很认真的说,“她原来是打算回麻醉的,但是我说给郑总放两天假,让她准备下法院调解,也缓解下压力。”

“我怎么感觉她不会回来了呢。”

他绝望,“不要乌鸦嘴啊。”

“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情,你不想给予对方想要的,又要对方心甘情愿为你付出?”

“跟麻醉借个人手被你说的这么龌龊?”

肖砚明显不想谈下去了,什么话也不说了。

结果中午时候,郑雅洁就拎着电脑包回来了,面无表情的坐回她原来的位置,然后打开电脑,在键盘上面敲敲打打。

唐画跟她关系好,最开心,“郑总回来了!”

陈秩也松了一口气,“啊,终于可以不用我们插管了。”

倒是郑雅洁扯扯嘴角,露出个自嘲的笑容,“插管麻醉手术都别喊我,我现在是带薪休假期,只不过度假地点在办公室而已。”

她是被骂和骗回来的。

白术不能逼她变得勇敢坚强,但是她爸妈可以把她骂到萌生了那么点逆反的心理和对抗的情绪,最后是她的麻醉大老板,五十岁人了,还演戏,速效救心丸丢两颗在嘴里,一杯茶下去,捂着心口对她说,“这可是150万的国家基金课题项目,跟急诊合作好了能发好几篇文章。”

郑雅洁忽然发现面对现实并没有那么难,因为现实是无法选择的。

所以她绞尽脑汁的在为法院调解打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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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急诊ICU忙到飞起。

喝多了从四楼跳下去的,蛛网膜下腔出血,肝脏挫裂伤,左胫腓骨开放粉碎性骨折。

有着预激综合征的中年男性心跳210bpm(平均90),心悸,大汗,血压低。

最后120救护车推了4个刀刺伤上来,都是一起的,一个抢救无效,2个肠修补加一边肾切除,术中1个还心跳停了按回来,剩下一个剖腹探查无啥事。

所谓的“由奢入俭难”,没有了郑雅洁,整个抢救环节就更犹豫更急促,麻醉医生的意义不仅仅是插管,开放中心静脉,还有监护监控生命体征的责任。

而进手术室的时候,通常都是郑雅洁早早准备了在等他们,而没了她,麻醉那边医生姗姗来迟,刚准备上手就对上白术靠着墙,抱着双臂,带着冷冰冰又不耐烦的眼神。

“郑总呢?”

“在我们科室度假呢。”

“她不是被大老板骂了一通吗?怎么在偷懒啊?”

白术接过手术刀,漫不经心的回答,“这懒给你,要不要偷?”

“不了,不了。”

“我给她放了假,让她自己调整下吧。”

全部人都累散架了,只有郑雅洁优哉游哉的,真的是“偷得浮生半日闲”,一到晚上的饭点就帮他们去食堂买了饭,然后叫了几杯珍珠奶茶,在群里喊到先到先得。

半天都没人回应,倒是肖砚居然一点上级架子没有,第一个艾特她,“留一杯,转钱给你。”

她吓得手机都要掉了,“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肖旭又跳出来,“帮我留一杯,我姐给钱。”

“帮我留一杯。”白术也在群里说,“‘小师叔’给钱。”

肖旭回敬他一个“炸胡”的黑脸表情。

肖砚做完手术就来取奶茶,郑雅洁还在慢慢琢磨着这个辩解怎么写。

她是理科生,写个800字的格式议论文都磕磕绊绊的,更不要说跟郑平这种颇有些文采的人对线了,完全就是毫无还手之力被吊打的感觉。

肖砚就那么扫了一眼她的电脑屏幕,笑了,“明明你白术老师是个兵不厌诈的人,说白了他就是为了达到目的没什么下限,居然叫你这么字字珠玑的认真讲道理?换我说,这种事情,既然叫你出面了,你还不如更没有下限一点。”

郑雅洁一脸懵逼的看着她。

“啊?”

“因为你是郑雅洁,你的背景可以让你耍赖到毫无道理,你的对手可以轻易突破你的认知底线,你难道就没有那种想发泄的冲动吗?不管是耍赖骂人,还是嚎啕大哭都可以,你需要讲道理吗?不需要,你需要控诉甚至狡辩诡辩,你不需要用真心去换别人的恶意,你要知道,你的辩白对对方没有作用,因为对方很明确的是要钱。这些人除非忽然生病了,倒在调解或者法院判决现场,然后被你救了,大概才能唤醒些感激和歉意。”

郑雅洁想了很久,不得不承认这倒是个难得的思路,更难得的是,她竟然很喜欢。

“肖老师很有经验吗?”

她轻描淡写的回答,“没有,看电视剧看多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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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雅洁真的这么做了。

会议室里面一边坐着她,白术和医务科的陈主任,一边坐着患者家属和郑平,中间坐着调解法官。

她感觉对面的目光,视她如蝼蚁的一扫而过,还未开口,她眼睛一酸,积攒的委屈终于涌上眼眶。

柔弱的小姑娘在这样的场合下面,逻辑思维居然还能说的井井有条。

“肿瘤完全占领双侧鼻孔鼻腔,可见肿瘤上的出血点,粘液,和肿块残余。口腔几乎被肿块填满,肿块呈菌状,上有坏死灶,附着于上颚,口咽几乎看不见,舌被肿瘤压迫,仅可轻度移动,不能闭口。困难气道的方法,如纤支镜,喉罩,经鼻插管,逆行插管等,对于这么大一个脆性肿瘤来说,都基本行不通。”

“人情况比较紧急,经典的气管切开用时较长,所以我没有应用经典的气管切开术,用了快速气管切开方法。”

“困难气道是一个麻醉的老话题了,甚至就麻醉其它领域而言,似乎是一个相对独立的一个话题,我认为,而对不期而遇的困难气道,应该重视流程,而非过分强调技术,在流程上我和我的上级医生判断没有任何问题,在技术上,我也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她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当医生的任务是治病救人,抢救生命,我从来不伤人,也不害人,我所有的做的事情都是为了病人,而现在我要用全部的精力去自保,我现在情绪很不稳定,这几天我都在质疑自己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个行业,天天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和信念,我真的快崩溃了。”

她抹了一把眼泪,把脸埋下去低低的啜泣起来,然后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变成了大哭声。

会议室鸦雀无声,要知道这种调解场面确实容易出现双方情绪激动的场景,但是这次是个漂亮的小姑娘被逼到这个境地,连法官都有些挂不住脸面了。

“先别哭啊。”

“郑医生,先别哭了。”

法官也很不自在,“那个……先劝劝你们医生吧。”

郑平只能轻咳一声去打破会议室的尴尬气氛。

白术也有些懵,他认为郑雅洁是那种坚强又理智要面子的人,就算是被逼到这个份上,也不会轻易低头的。

结果,被她这么一哭,对面病人家属和律师看着她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带着点心虚的。

她要是真哭,他还真有些意外,要是假哭,白术真是想不出来谁给她支的招。

别人一说话,她哭,她自己说话也哭。

郑平问她,“应该在操作前对整个气道进行综合评价,充分利用胸X片、CT、MRI等,再决定何种方式最佳,所以为什么不做这些检查确定声门上气道情况?”

白术要帮她回答,她抢先一步抽抽搭搭的哭道,“这是急诊啊,不是择期,需要立即建立人工气道来解决生命危险。病人鼻腔被堵塞,口腔被堵塞得几乎不能通气,下一秒就可能窒息死亡,你曾经也是个医生啊,你操作一下给我看看呢?如果你这么做了,现在坐在我这个位置的就是你了,对,你曾经也是坐过我这个位置的被告医生!但是你跟我不一样,你当时无可辩白!”

好狠的话。

不光白术和陈主任被震惊了,连郑平都有些羞赧啊,连医生家属都怀疑的看着郑平,眼神仿佛在质疑着什么。

整个调解被郑雅洁的个人情绪搅的乱七八糟,连平时咄咄逼人的郑平只能干巴巴的用一点力量都没有词语强调医院应该承担的赔偿问题。

回到科室,郑雅洁冲进洗手间,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住了一切,出来时候,除了眼睛红红的,然后又是那个熟悉的样子。

“哭爽了。”她这么对白术说。

他真不知道说什么,“都被你哭怕了。”

“嘻嘻,不然呢,这就是我的目的啊,我的眼泪不能白流的。”

“果然是假哭。”

“哈哈,肖老师教的。”

“不过白白老师。”

“恩?”

“我还是不够成熟,不够强大吧,我后来一直想,如果下次有类似病人,做法会有何不同?换做我老板来应该怎么样?我应准备经皮扩张气管切开器,是不是可以做股股转流,但这仅仅存在理论上的可能,所需时间较长,恐怕建立后患者也已经脑死。”

他笑了笑,“不是,你应该想的是,你叔叔没有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是因为他差了点东西,仁心,或者信念。”

“而你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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