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48小时(《谢谢你医生》影视原著)
第30章
ICU48小时(《谢谢你医生》影视原著)
笙离
第30章
本章字数: 10715

普外因为惹上了官司,一条人命,医院要赔25万。

患者直肠癌,手术之后出血,二次手术,这次手术之后想不开跳河溺亡了,法院判决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就是25万。

大家都很义愤填膺,“医院就应该像精神病院或监狱那样铁门常锁,不然什么事情都要被赖上,普外真是躺着中枪。”

白术听了之后很淡定,“赔是肯定要赔的,不赔不是可能的。”

大伙奇怪,“为什么?”

白术说,“律师,郑平,打医院官司没有不赢的,没有医院不赔的,怕了,看到他真的怕了,老江的腿都要抖。”

全科室人都异口同声,“这么厉害?”

“那当然咯,厉害死了呢。”他抬起眼睛淡淡的看了一眼郑雅洁,然后警告他们,“你们都谨慎点,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事,不然,呵呵。”

他话没说全,点到为止。

其实白术想说的是,不然,你们就老老实实赔钱,不然你们就卷铺盖回家当米虫,要不然你们就跟那位郑平律师那样牛逼,原来是个医生,被患者家属告了,然后辞职,当律师,专门打医患官司,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曾经的医生可是最了解医院的操作和细枝末节,只要他一刀下去,痛点可是一个准那。

昔日的同事,转头拿着刀对着自己,这种感觉真是酸爽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似乎大家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每个医院都逃不过紧张的医患关系啊。”徐一然感慨。

白术纠正道,“是每个医院都逃不过赔钱吧,能用钱来偿命已经是最轻的了吧,所谓能用钱摆平的事情,那都不是事情,不过人都死了,钱也只能说是对家属的心理慰藉了。”

徐一然托着下巴,“真想知道郑平打官司时候,都在想什么啊。”

“想这个官司结束之后能到手多少钱。”

“喂,你说他就没有一点不舍和愧疚吗?昔日的战友变成要对付的敌人,这种事情大概只有在中二少年漫画上面看到吧?”

白术笑了,“当年郑平工资三千,当了律师之后月入少说三万,你说他有什么有不舍和愧疚?对三千块钱的月薪念念不忘吗?”

“卧槽?当律师赚那么多?我不干了啊!我也要去当律师!”

“你省省吧,人家郑平是真学神呢。”

对面桌坐的就是普外的两个医生,交谈声不大,但是字句都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郑平是基础医学院郑主任的弟弟吧?”

“那不就是麻醉那个谁的叔叔?”

“郑雅洁吧。”

“对对对,小姑娘长得还挺好看的,不过长得再好看院里面也没人敢追她吧,有这样一个定时炸弹的叔叔,保不齐啥时候就被绑架上了道德天平上面了。”

“哈哈,说的有人追过她一样。”

“真的有,肿瘤有个男生追过,他们主任直接来一句‘你是赶着上去被捅刀的吧?’,凉了。”

“我还以为郑雅洁还能当个保护伞呢。”

“那是你太不了解郑平了,我敢说要是郑雅洁被告了,该赔赔,一分钱不少的。”

徐一然虽然跟郑雅洁没什么太多交集,但是毕竟小姑娘在急诊ICU做课题帮忙,技术好,人也勤快,挺讨喜的,不知不觉他也觉得郑雅洁是自己人了。

他那股无名业火从肝烧到脸上,拧着眉头扭头就准备吼人,白术眼疾手快的把他筷子夹住了。

“卧槽,有什么话好好说,把你口水拿开。”

“好好吃饭,不要回头,不要辜负食堂大厨的一番心意。”

“卧槽你就让这群人这么八卦郑姑娘啊?”

白术耸肩,一副很无奈的样子,“嘴长在他们脸上,我又不能让他们嘴长在肚子上,然后用衣服盖着。”

“你这个说法……好恶心啊。”

“郑姑娘,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吧,她啊,躲那么久也应该去面对一下外面的风风雨雨了。”

徐一然有些惊诧的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把她从麻醉那边要过来帮忙是因为你俩在谈恋爱,没想到是长辈对晚辈的拳拳爱意。”

“你这个奇怪的想法还跟谁说了?”

“肖砚啊。”

白术毫不犹豫的拧开瓶盖,面无表情的把喝了一半的可乐全倒在徐一然的饭上。

“卧槽你干啥啊?”

“生活太苦,给你加点糖,你话太多,多喝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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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雅洁再次遇见叔叔郑平是在去综合楼的路上。

几天不见,银杏的叶子就黄了,飘落一地,然后她就听见雷声滚滚,天依然还是灰白,比夏天雷阵雨还来的猝不及防,倾盆大雨啪啪而下,仿佛从世界顶端落下。

她被迫躲在连廊下面,准备打电话让科室人送伞给她,这时候有人喊她的名字,“小洁。”

郑雅洁一回头,就看到郑平拎着公文包,一头花白头发,略显疲惫的走向她。

有多久没见过叔叔了呢,起码两年了。

他们家也是医学科研世家,爸爸妈妈和姑姑姑父都是做医学科研相关的,自从郑平当了律师站在医院的对立面,开始为患者辩护的时候,家庭关系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别说是平时来往,就是逢年过节也完全不联系。

“真是郑家耻辱。”他爸爸这么说。

她姑姑说,“小弟太脆弱了,他一直被我们保护的太好了,被这个社会伤害之后就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长大时候郑雅洁才明白,原来这就叫“黑化”啊。

上一次见面还是白白老师犯在他手上的时候。

患者颅内动脉瘤,行右侧后交通动脉瘤介入栓塞术,手术中出了并发症,脑出血,术后植物人状态。

家属也很平和,没哭没闹,没过几天郑平就带着一纸调解书要求医院赔偿130万元。

最后法院裁定医院承担40%的责任,而白术也被江仲景从神外直接发配去建设急诊ICU。

她一直很担心白术的状态,好容易蹭上了他的急诊手术。

白术还是一脸冷漠淡定的做着相同的介入手术,偶尔回应下护士的话,要说是沉默寡言,心思沉郁,倒是没有他家遭到变故那样明显,表面上看去完全没事人模样。

她终于忍不住问出来,“白白老师,你不会受影响吗?”

“为什么会受影响?”

“以德报怨之类的?”

“哦,东郭先生还会被狼咬呢,比医生被患者告上法庭要赔偿概率小的多呢。”

郑雅洁当时完全没搞懂这句话什么意思,就觉得这个人心理真是强大啊,虽然没有战胜叔叔大魔王,但是也没有被打倒,不愧是自己喜欢的人。

现在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自己被患者告了,郑平这个律师会接案子吗?会站在法庭上,字字诛心的称述她的错误,挟持着她对人命的歉意,逼她就范吗?

人的思维就像是一张大网,每个点上衔接着无数的分支,清晰立体,可是这个问题却像是平面孤零零的一个点。

真是无法回答啊。

他的打招呼打断了她的思路,“好久不见了。”

“恩,叔叔,好久不见了。”

“工作如何?”

“还好。”

然后就是无休止的沉默,只有雨点唰唰的打在周遭发出的声音,然后慢慢的一阵凉风吹来,雨又骤然的变小了。

“这场雨之后就正式入秋了。”他忽然开口。

她只能生硬的接话,“这样啊。”

“为什么没有去做科研呢?你小时候不是哭着喊着不要当医生的吗?”

小时候。

她记忆中她小时候没有那么胆小,骑自行车下坡,别人都小心翼翼,就她一个女孩子还能张牙舞爪,因为超速而兴奋的大叫,连最后撞到栏杆上把整个人都抛出去,摔了一身的血和伤,她都没那么害怕。

直到有小孩子在背后指指点点她,骂她“叛徒汉奸”这种只在抗日剧里出现的词语的时候,她懵懂又迟钝,渐渐的就变成了神经敏感,手脚欠协调,怕死怕痛的胆小鬼。

但是最后还是没怕当医生,是因为爸爸妈妈怀着一种赎罪的态度,逼她学医的吗?

她迷惑了。

“那时候太小了,我不记得了。”

他笑了笑,语气有些自嘲,“当医生啊,最难的就是善终了,一辈子当医生不难,但是当医生一辈子不犯错太难了。”

郑雅洁没说话,身边这个人,她有些害怕,他试图带着长辈的口吻去同她沟通,但是讲出来的话又是那么悲凉和疏远。

还有一种要逼她去认罪的高高在上的律师精英范。

雨很快就停了,大雨之后的秋日的凉意终于显露出来。

“叔叔,那我先走了。”

“恩。”

郑雅洁走之前还想,不知道下一次再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一家人这样真的是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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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时候陆平安却收到了一份医患纠纷的调解书,他把白术叫到办公室,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办?”

他慢慢的看完了,放下纸页,有些不在乎的说,“该调解就调解啊,该赔钱就赔钱啊,找我干什么?要我传授点医患纠纷的调解经验吗?”

“你那个强硬的态度就算了吧,上次调解过程中,你一言不发真是帮医院省了很多钱。”

白术摸摸下巴,“恩,老江什么态度?”

“不管老江什么态度,总是要郑雅洁自己亲自面对患者家属、律师和法官,称述整个事情的过程和结果。”

白术奇怪,“不然呢?现在法院调解都开始用远程视频了吗?”

陆平安终于忍不住了,用手指指,“你脑子里面都在想什么啊,我说的是对方律师,郑平。”

“那又怎么样?”

“好复杂。”

“一点都不复杂,都是你们想的太复杂了。”他认真说,“本质这个案子是医患纠纷,郑雅洁作为当天的麻醉师,术前麻醉过程中发现患者是困难气道,肿瘤完全占领双侧鼻孔鼻腔,不能闭口,患者意识丧失,抢救后持续昏迷,她只要说出当时的用药,流程,有没有违规操作就可以了,剩下的,她还要做什么呢?”

“郑平。”

“我觉得你们都被他整怕了是不是?都整怕了医院就关门了我也挺喜闻乐见的,但是他只是个律师而已,他敢要天价赔偿吗?敢去媒体那边喊话吗?敢把全院医生都告了把医院弄关门了吗?他是郑总的叔叔而已,又不是父女相残,上演不了什么道德戏。”他拍拍陆平安的肩膀,“你要相信,郑平其实不是懦弱胆小和脆弱的人,郑姑娘也不是个胆小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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